啟元十五年,元帝駕崩,本該繼位的太子無故暴斃在東宮。趙崇作為太子唯一留下的皇孫,被幾位王爺當眾斥責,質疑他血統有異。
隻因當年謝氏女是在謝家懷孕生子,孩子生父未明,曾被記在謝家長房名下。謝氏女為太子妃時孩子已經兩歲,太子親口認下這個孩子改名為趙崇,對外稱是自己的血脈在宮中撫養長大。
所以這位皇孫的身世說不清道不明,趙家血脈哪能被玷汙,絕不能讓他繼承大統。
剛滿十四的趙崇為了避禍,隻得自請去北疆禦敵,那時北疆的斡羅部攻勢凶猛,斡羅人善戰又殘暴,所有人都覺得他此去必死無疑,跟隨他一同離京的,隻有從小照顧他的內侍周震。
北疆偏遠苦寒,軍營裡更是風餐露宿,幸好周震一直陪伴在他左右,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,趙崇因此對他十分依賴。
十六歲那年,趙崇親自領兵出征,一身銀甲孤身殺入敵陣,將斡羅王斬殺在戰旗之下,又將餘下的斡羅軍殺得片甲不留,斡羅部因此元氣大傷,再不敢犯大昭邊關。
但趙崇也在那一戰中身中蠱毒,得了一種奇怪的病症,他經常會生出難以抑製的欲望和衝動,對皮膚、唾液……都會生出不正常的渴望。
周震得知此病症十分震驚,連忙給他找了一批姿色各異的女子送到帳內,結果全被趙崇給趕了出去。
因為自從他孤身來到北疆,就知道自己必須時刻保持清醒、步步為營,這樣才能活下來,尋到殺回上京的機會。
可人若被欲.望操控,和發.情的獸類又有什麼區彆?他不會給自己留下弱點,不過是一些廉價的生理衝動,總有法子能克製。
一年之後,已經在北疆封王的趙崇發現寢房內熏香有異,過膩的媚.香,讓體內那隻猛獸更加躁動起來。他皺起眉頭,大聲喚侍從進來把香換掉,可竟無一人應答。
這時拔步床上帷幔輕動,裡麵竟然躺著個衣著暴露的美人兒,一雙勾魂眼含羞帶怯地看著他。
趙崇突然明白了什麼,負在身後的手用力掐著虎口,掐出一道深深的血痕,然後他將虎紋扳指放在鼻下聞了聞,冷聲問道:“可是周震讓你來的?”
那美人突然撲上前,水蛇似地纏著他的胳膊,仰頭用嫵媚的眸子看著他道:“望殿下垂簾,讓妾身伺候殿下吧!”
可惜趙崇從來不是憐香惜玉之人,他隻甩了下胳膊,就讓她重重跌到牆角,然後弓步上前,俯身瞪視著她,又問了一遍:“說!是不是周震讓你來的?”
這是一雙在戰場熏染兩年,看慣了死人堆的深眸。美人被殺神瞪視,嚇得幾乎要暈厥,牙齒咯咯打顫,哪裡還記得什麼勾引,抖得跟篩糠一樣,把背後那人的安排全交代了一遍。
那晚,周震滿頭是汗地跪在趙崇麵前,大哭著道:“老奴隻是憐惜主上,明明如此年輕,卻要苦壓病情無法紓解,所以才自作主張找人來服侍,望殿下寬恕老奴的無心之過啊。”
趙崇居高臨下,俯視著這位陪伴他十餘載的內侍,冷聲道:“無心?你故意調開侍從,換了房內熏香,為的不就是讓我獸性大發,被迫將那女子收下?”
周震兩股顫顫,道:“是老奴昏了頭,殿下就繞了老奴吧。”
趙崇慢慢起身,在他抖如篩糠的身體旁蹲下,突然伸手用力鉗住他的脖頸,迫著他仰頭與自己對視:“你不是昏了頭,你是精心謀劃。從你知道我中蠱毒後,就一直想著利用這個弱點,好牢牢掌控住我。隻要我這次屈從與欲念,往後你就能繼續用女子操控我,對不對?是有人指使你這麼做,還是你早就有這個打算?”
肺裡的空氣陡然被抽走,頸骨都被捏得作響,周震嚇得大喊道:“冤枉啊,老奴對殿下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啊!”
趙崇看著他的臉,內心一陣悲涼,他太了解周震,一眼就看出他在說謊。
他手腕上凸起青筋,捏著他頸骨的指節慢慢用力,周震在窒息的恐懼症眼珠都凸起,有氣無力地求饒:“殿下難道忘了……咳咳……從上京到北疆,你我主仆相伴的情誼啊!”
趙崇麵容變了變,啞聲道:“是,當初我為了感激你忠心,曾經向你許諾,遲早有一日,會帶你回到上京,為你養老送終。”
可他手指繼續施力,看著周震的臉由青轉白,鼻息漸漸微弱,手臂也無力垂下,趙崇將另一隻手覆在他凸起的眼睛上,道:“現在,孤也算是親手為你送終了。”
“至於你的棺木,孤會親自帶回上京,讓你魂歸故土。”
招魂鈴響,幡旗飄動,蘇汀湄在道士誦經的法事聲中,匆匆跑過院子,找到了等在外麵的兩位侍女。
眠桃見她發髻都跑得鬆散,嚇得問道:“娘子,發生什麼事了?”
祝餘也問:“娘子見著謝鬆棠了嗎?”
蘇汀湄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,她握住祝餘的手腕,上氣不接下氣地道:“快,咱們先回馬車,法事……不必管了。”
回到馬車上,讓車夫立即趕車下山,蘇汀湄猛灌了幾口涼茶,才總算順過氣,從剛才驚險的場景中回魂。
雖然把那道士推出去有些不地道,但是他畢竟是個男子,男子看男子沐浴有什麼緊要。而且他是謝家族人,謝鬆棠應該不至於為難他。
眠桃幫她用帕子擦著汗,小心地問道:“到底出了什麼事?”
蘇汀湄搖了搖頭,此時才回想起剛才那人的蹊蹺之處,她托著腮沉思,過了許久開口道:“你們說,那位品性高潔、光風霽月的謝鬆棠……有沒有可能殺過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