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汀湄低眉順目地應下,心裡卻把煞星裴晏罵了幾十遍。
此時,她感覺衣袖動了動,低頭看見裴述拉住她的衣袖,手指有意無意搭上她的指尖。
看向她的目光很溫柔問:“剛才可撞疼了你?”
他碰著她指尖的動作太過自然,語氣又太過溫和,一點冒犯或曖昧的意思都沒有。
蘇汀湄皺了皺眉,大表哥剛救了自己,自己好像不該胡亂揣度他,於是慢慢將衣袖抽出道:“我沒事,剛才多謝大表哥了。”
裴述拍了拍自己被弄臟的衣袍,似有些懊惱地道:“方才失了儀態,讓表妹見笑了。”
眠桃和祝餘連忙上前道:“剛才多虧大公子相救,不然娘子可能真會被砸到!”
蘇汀湄蹲下身問道:“大表哥的仆從未跟過來嗎?我讓祝餘推你回院子吧。”
裴述笑著道:“不必,我讓仆從在外麵等我,我自己去找他們就行。”
然後他很艱難地推動輪椅,似乎因為剛才那一摔行動不便,蘇汀湄看不過眼,走過去幫他推了幾步,問道:“大表哥真的沒有受傷嗎?要不要找個郎中來瞧?”
裴述瞥見她和自己肩膀離得很近的手,很輕的笑了下道:“無妨,表妹不必憂心。”
等到蘇汀湄回到院子裡,眠桃忍不住道:“這兩位公子雖然是兄弟,性情真是有天壤之彆。一個無腦莽撞,一個謙和沉穩,大公子可比他弟弟可靠多了。”
張媽媽心疼娘子今日無辜受罰,憤憤地道:“往後二公子再來作亂,就喊他哥來教訓他!”
蘇汀湄卻沒接她們的話,她想著今日之事,總覺得有些蹊蹺。
為何這麼湊巧,裴晏剛到自己院子裡不久,侯爺就跟了過來,是誰帶他過來的?
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道:“二表哥雖然魯莽,但是直來直往什麼都擺在明麵上。大表哥……卻讓我覺得有些看不透。”
看不透的,才危險。
此時她又想起一件事,對眠桃道:“那本《謝十三密事集》我就扔在院子裡,能不能幫我找回來?”
眠桃啊了一聲:“娘子不是說那話本都是一派胡言,不值得一看。”
蘇汀湄重重歎了口氣,被裴晏這麼一鬨,隻怕定文侯會更快把她送出去,現在讓謝鬆棠娶她成了唯一緊要之事,容不得再耽擱了。
此時,她看見院子外有仆者抱著菖蒲葉準備懸掛,心頭一動問道:“眠桃,端午是什麼時候?”
眠桃算了算日子,答道:“就在七日之後。”
按照慣例,端午那日會取消宵禁,各大坊市徹夜舉辦集市活動。大昭民風較為開放,士族裡年輕男女們看完龍舟競技,便會相約市集喝酒玩樂,在此約會甚至定情。
而謝鬆棠作為謝氏長房嫡子,在龍舟賽後,必定會被族中同輩拉去市集,不知多少貴女就等著那日與他相見,偏偏端午時十日禁足令未過,她還不能出門。
可惡的裴晏,害她沒法去端午集市,錯過一次偶遇謝鬆棠的機會!
於是在禁足的幾日,蘇汀湄閒得沒事就在紙上畫符,祈願小少爺經過這次受罰,不要再來打她的主意,讓她能安穩在侯府待些日子。
此時眠桃在院子外喊道:“大少爺,今日來的這麼早啊?”
蘇汀湄趕緊將那疊紙收起,沒想到這些符咒沒趕走小少爺,倒是招來了大少爺。
在她禁足的第二日,裴述就出現在荷風苑裡,說是怕她禁足會太悶,而此次禍事全因裴晏而起,自己這個做大哥理應代他補償,所以拿了自己寫的字帖來教她練字。
裴述除了腿疾,論詩書才學,在上京的世家公子中皆為出挑,尤其是一手顏體寫得極為精妙,頗有大家之風。
因此他開口要教自己,蘇汀湄也並未推辭,就讓眠桃她們在院子裡擺了張桌案,由裴述親自在旁教導。
此時院內和風陣陣,裴述望著麵前微微俯身,正持筆認真臨摹的表妹,視線落在她白皙滲出細汗的後頸上,順著那抹瓷白一寸寸黏著往下挪,好似鷹鷲貪婪地盯住他的獵物。
蘇汀湄感覺身後有人在看她,十分得專注灼熱,可回頭時,那目光就散落無蹤。
她心中隱有所感,突然生出個大膽的念頭,將手中的軟毫放下,走到裴述身邊道:“大表哥,我想去後天晚上永安坊的端午市集,你能幫我向侯爺求情,放我出去嗎?”
禁足令是定文侯親口下的,侯府裡從沒人敢忤逆他的命令,連侯夫人都不可能為她求這個情,可她不知為何就想賭上一把,也許裴述可以做到。
裴述似乎愣了愣,然後他眉眼舒展開來,很愉快也很輕鬆地答:“好!”
蘇汀湄正要欣喜,又聽他繼續道:“聽說端午市集那晚會很熱鬨,我因為腿疾許久沒去過了,表妹能帶我一起去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