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汀湄望著麵前那顆角黍,越看越覺得古怪。
方才裴述剝開前她沒看仔細,但記得大小是和普通的角黍不同,而現在裴晏舉到自己麵前的這顆,也是小小一顆,外麵還包裹著豔麗的紅線,實在是不太對勁。
早知道,剛才就不要隨便吃下那顆角黍了,不知這兩兄弟到底在搞什麼鬼。
於是她將頭偏開些,彎起眉眼道:“謝謝二表哥,我吃不下了。”
樓上的陳瑾正看著呢,突然聽見旁邊的肅王從鼻間發出輕哼,表情很是不屑,目光卻緊緊盯著樓下的兩人不放,心中奇道:殿下以前好像沒有這麼愛看八卦吧。
裴晏明顯急了,帶著哭腔道:“表妹還在怪我嗎?要我怎樣賠罪你才能解氣!”
蘇汀湄歎氣道:“我孤身來到上京,隻能仰仗侯府收留,哪有資格怪罪二表哥,還請二表哥能體諒我的處境,莫要苦苦糾纏。”
這些話她說過許多遍,偏偏這人一次都聽不進去,實在是讓人頭疼。
她想轉身往回走,裴晏卻攔在她麵前,紅著眼道:“上次的事全怪我,往後絕不會再犯,表妹若不信,我給你跪下賠罪可好!”
此時站在二樓的陳瑾仍垂著頭,麵上波瀾不顯,心裡卻直呼精彩,今晚可真來著了。
趙崇卻看得直搖頭,這年輕的侯府公子實在蠢笨,被他那表妹像狗似的玩得團團轉。
蘇汀湄則是嚇了一跳,眼看他十分耿直地真要跪下,連忙扶住他,無奈道:“二表哥莫要如此,我不怪你了!”
“真的!”裴晏的眼眸立即亮起來,然後露出可憐乖巧的模樣,剝開手中那顆角黍遞過去道:“那你把它吃了可好,這樣我就信你真不怪我了。”
蘇汀湄瞪圓眼,張開嘴還沒來得及拒絕,裴晏就一臉歡喜,將角黍直接喂進她嘴裡。
謔……陳瑾想到剛才那位大公子,在心裡想著:好一出兄弟鬩牆的大戲。
蘇汀湄氣得臉都漲紅了,但吐出來又太不體麵,隻能勉強把角黍咬斷,嫣紅飽滿的唇珠含著軟軟的粽身咽下,這一幕正落在趙崇的眼裡,竟莫名覺得香豔。
毫無防備的情潮洶湧而來,他忙偏開臉,示意陳瑾將欄杆外的竹簾放下,轉動扳指放在鼻下,閉眼壓下該死的遐思。
樓下傳來雀躍歡快的聲音,不用看,也知道那小公子必定被迷暈了頭,趙崇鄙夷地睜開眼:這小娘子的手段實在了得,竟引得侯府兄弟兩人為她爭搶。
短短一炷香功夫,她吃了兩個人送的角黍!
廊亭裡,蘇汀湄用帕子擦了嘴,隻盼著小少爺達成所願趕緊離開。
可裴晏此時整個胸腔裡都被甜蜜塞滿,舍不得與她獨處的時光,拉著她要幫她放蓮花燈祈福。
“聽人說,把祈願寫在蓮花燈裡,就能通過這河道傳往地府,告慰過世的親人。”
他挽起衣袖,坐在河邊望著她道:“表妹,你有什麼話要寫給你爹娘的?我可以幫你。”
他知道表妹還未及笄就失去了雙親,越想越覺得淒楚可憐,差點要為她落下淚來。
可蘇汀湄搖了搖頭,目光瑩瑩盯著被明燈照亮的河道:“阿爹和阿母最在乎的人是我,最放不下的也是我,所以隻要我好好活在這世間,便是對他們最大的告慰。無需什麼蓮花燈傳信,若世上真有魂靈,他們一定會在天上看著我,見我沒有為他們的離去而沉溺哀傷,努力活得肆意快活,必定會為我驕傲。”
趙崇聽得輕嗤一聲,這什麼歪理。
可他又忍不住抬頭,看向漫天閃爍的星子:若是母妃看到自己如今能問鼎天下,也會覺得欣慰驕傲嗎?
也許為了母妃,他不該讓自己的餘生,活得這般壓抑又無趣。
此時樓下廊亭又傳來腳步聲,似是有人出來喚他們回房,然後欄杆下的嘈雜聲儘數離去,如同一切都未發生,隻餘水聲寂靜。
趙崇慢慢睜開眼,突然覺得這靜讓他有些心燥,於是站起身,對還意猶未儘的陳瑾道:“走吧,回宮去。”
就在兩人從外側的樓梯往下走時,蘇汀湄正跟著裴知微走回雅間。
掀開竹簾,便看見泥爐上剛溫好的菖蒲酒,酒香溢得滿室都是。
裴述將溫好的酒壺拎了下來,淡淡抬眸道:“不是說陪表妹去放蓮花燈,怎麼去了這麼久?”
裴晏想到剛才表妹吃了自己的角黍,往後兩人就能情絲糾纏、難分難解,嘴角止不住地上揚,生怕被大哥看出來了,忙垂頭在銅杯裡倒上溫好的酒液。
可他哪知道,自己這副少男懷春的模樣,連最年幼的裴知微都看出來有鬼,於是狐疑地看了眼蘇汀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