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月棠覺得不能任由小姑子胡鬨下去,試圖勸道:“來者是客,我們盧家是高門大戶,哪有臨時讓客人去奏琴的道理?”
“嫂嫂,我隻是讓她奏琴,又沒拿她怎麼樣,輪不到你出來維護吧。”盧亭燕毫不客氣地回,似乎根本未把她放在眼裡。
裴月棠按在她胳膊上的手僵了僵,見眾人都在偷偷打量著自己,嘴唇抖了抖,終是尷尬地撇開了臉。
裴知微生氣了,騰地站起道:“你怎麼和我姐姐說話的,她好歹是你長嫂!”
盧亭燕輕哼一聲,小聲嘀咕道:“現在是,以後可不一定。”
裴知微沒聽清她在說什麼,但周圍眾人一副看熱鬨的表情,氣得簡直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。
她雖然討厭蘇汀湄,可她到底是定文侯府的人,當麵欺辱她不就是打侯府的臉,可連姐姐都忍氣吞聲,自己又能做什麼。
這時,蘇汀湄緩緩開口道:“盧娘子讓我奏琴,總得把琴拿出來吧。”
眾人表情各異地互看一眼,看來這是服軟了。
盧亭燕笑了笑,滿意道:“這樣才對嘛,蘇娘子琴藝精湛,為何那些郎君聽得,我們就聽不得?待會兒咱們作詩品茶,蘇娘子撫琴相伴,傳出去還是樁風雅美談呢。”
旁邊的王若嫻捂嘴道:“早知道我就該將東華樓的舞姬一同請來,有人奏琴,有人獻舞,才真是快事呢。”
她話裡話外都將蘇汀湄和舞姬放在一起,邊說邊朝她瞥去一眼,希望能看到她惱羞成怒的表情。
可蘇汀湄表情始終淡然,道:“上次去國公府,姑母提前告訴我要奏琴,所以我帶了自己的古琴。今日未有準備,若是盧娘子拿來的琴不合適,隻怕我奏不出當日琴音。”
盧亭燕冷笑一聲:“我們堂堂盧氏,難道還找不到一把比你好的琴?”
蘇汀湄微微一笑:“我那把琴是前朝皇家樂師宋墨親手所製,他早已隱居不知所蹤,一生隻親自做了五把名琴,其中兩把收藏在宮中,剩下的可謂是千金難求,兩年前,我阿爹在一位胡商手裡高價購得‘獨幽’,在整個江南都素有名望。不知盧娘子府上的琴是出自哪位名師之手?”
盧亭燕被她說得一愣一愣,他們家中沒有好琴之人,府裡收著的幾把琴都是隨意買的,雖說價格不菲,但要說出什麼門道來曆,她還真說不出。
明明是要羞辱對方,現在竟像被她給下了麵子,盧亭燕心裡很不痛快,讓婢女去將府裡的琴都拿過來,斜著眼道:“沒想到蘇娘子淪落到寄居侯府,還能這般挑剔。我們府裡沒有名家做的琴,但也都是花重金購得的好琴,蘇娘子自己挑上一把彈奏助興吧。”
蘇汀湄假裝未聽懂她話裡夾槍帶棒,等到婢女把府裡的三把琴都拿過來,才吩咐身邊人道:“祝餘,拿過來給我看看。”
盧亭燕輕嗤一聲,未想到這人架子還挺大,自己不起身去看,卻讓她婢女去拿。
祝餘將其中一把琴拿來,放在她麵前的案幾上,蘇汀湄隻看了一眼,就嫌棄地道:“這把琴槽腹未做納音,嶽山過高,弦硬,次品。”
盧亭燕瞪大眼,還未來得及說什麼,祝餘又將另外兩把琴拿過來,蘇汀湄嘖了聲道:“這把更是糟糕,琴體連斷紋都無,製成年份不超過兩年,彈不出半點韻味。”
然後她又瞥著最後那把琴,搖頭道:“裝弦裝得如此鬆垮,這把琴就算放在東華樓裡,也隻有末等樂師願意彈奏。”
盧亭燕沒想到她竟這般尖刻,當著眾人的麵,把家裡的琴全貶了一遍,氣得站起身道:“讓你奏琴,哪來這麼多講究,還嫌我們府裡的琴配不上你不成?”
蘇汀湄似乎被她嚇到,縮了縮脖子道:“是盧娘子自己說的,我在國公府奏琴,也該同樣在這裡彈奏。那我怎能厚此薄彼,讓貴人娘子們聽我彈出粗鄙的琴音。”
盧亭燕快被氣的背過氣了,尖聲道:“你說我們家的琴粗鄙!”
蘇汀湄連忙道:“是琴音!琴音粗鄙!所謂人琴合一,琴工和奏琴的人缺一不可,哪樣有了缺憾,都彈不出應有的音。”
王若嫻看不下去了,開口道:“盧家這般顯赫的高門,所購之琴必定價值不菲,蘇娘子何必如此推諉,耽擱了這麼久,快選一把彈奏吧。”
蘇汀湄似乎被她提醒,瞪眼道:“盧娘子,這幾把琴若是花重金購得,那必定是被賣琴的商人給騙了,這些店主定是看你們不懂琴,高價賣了不入流的次貨過來。”
然後她轉頭道:“祝餘,幫盧娘子把琴砸了吧。”
盧亭燕還沒反應過來,就看見蘇汀湄身邊的婢女,手腳飛快把三把琴全砸在石凳上,木屑飛濺起來,嚇得旁邊的貴女們花顏失色,差點抱頭躲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