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崇這次來盧家,不想太過聲張,因此隻帶了劉恒一人,未讓人通傳直接找了過來。
可他沒想到會撞見盧家公子大白天和妾室親熱,實在是晦氣。
於是他看著麵前臉色煞白之人,嘲諷地道:“你父親總對孤說盧氏家風嚴謹,如今親眼所見,倒真讓孤大開眼界。”
盧淩被這話嚇得直哆嗦,掏出帕子擦著額上的汗,又朝已經嚇傻的李玉兒使眼色,讓她快來給肅王行禮。
而趙崇已經很不耐煩,看都未看李玉兒一眼,徑直走進書房坐下道:“派人把你父親喚來,孤今日前來的事,不許對任何人聲張。”
待到盧家家主,現任門下侍中的盧正峰到了書房,看見肅王連忙惶恐行禮道:“不知殿下禦駕親臨,臣等未能出門迎駕,實在不該!”
趙崇隨手拿起桌案上的書冊翻開,眼眸淡淡垂下道:“若是讓你們有所準備,孤這趟便是白來了。”
盧正峰聽得心裡咯噔一聲:這是要來興師問罪啊!
想起這位攝政王掌權後的雷霆手段,三年來不知清算了多少公侯權貴,盧正峰頓時兩股戰戰,一瞬間連後事都想好了。
而剛被看到醜事的盧淩,看見父親這般模樣,更是嚇得站都站不穩,在腦海裡搜刮自己在吏部所辦的公務,他隻任六品員外郎,連貪都隻能貪些小錢,怎麼也驚動不了肅王親自來問罪吧。
偏偏肅王說完這句話就再未開口,屋內隻餘更漏滴落的冰涼水聲,禁衛指揮使劉恒站在他身後,如一坐魁梧的大佛,又似等著送他們去黃泉的活閻王。
趙崇不緊不慢,隨意翻看著手裡的書冊,抬眸時,看見麵前站著的兩人滿頭是汗,快被折磨得虛脫了。
他終於將書頁合起,道:“這是你們自己的家,何故如此緊張?”
盧正峰用衣袖擦汗,還要勉強維持麵上的鎮定,道:“臣對殿下忠心可鑒,怎麼會緊張呢。”
趙崇笑了笑,又端起茶盞,吹拂著茶湯上的白霧抬眸,默默觀察著兩人的表情。
他故意晾著他們,就是想讓他們怕,越怕才越容易露出馬腳。
從趙崇帶兵殺回上京平亂,留在皇城攝政理國已經整整三年。
這三年大昭終於能從數年的皇權爭鬥中恢複生息,被他治理得綱紀嚴明、海內清平。
而永熙帝趙欽今年已經十五歲,到了能親自理政的年紀。
但趙欽性格懦弱,身子也一向不好,一年中大半時候都在寢宮中喝藥度過,除了大典時在朝臣麵前露麵,幾乎從未上過朝堂。
每當趙崇出言試探,他都嚇得誠惶誠恐,說自己不懂治國,一切全聽王兄的安排。
可趙崇很清楚,這三年來,一直有前朝的舊部勢力,在暗中互相勾結,想要找到機會將自己咬下來,將懦弱的永熙帝扶上正統。
所以他才一直讓謝鬆棠查揚州的案子,若那些官員之死真的有蹊蹺,故意壓下這些案子的揚州刺史、淮南節度使,都會變得不可信。
而他們若真有異心,必定是和朝中的官員有勾結,得到了誰的授意。
昨日,他接到揚州發來的邸報,說查出揚州刺史宋釗與盧氏盧正峰私下有書信往來。
大昭的世家勢力綿延百年、錯綜複雜,趙崇雖有最大士族謝氏支持,但為了穩固朝綱,必須拉攏其他士族,因此才提拔了主動投靠的盧氏。
沒想到揚州之案查了許久,竟指向被他親手提拔起來的盧家。
趙崇得知這個消息時,沉思了許久,最後決定親自來一趟盧家,查問個究竟。
而此時,麵對已經在腦內把整個前半生都反省了一遍的盧正峰父子,他終於放下茶盞,開口問道:“你同揚州刺史宋釗是什麼關係?”
盧正峰一愣,連忙回道:“宋釗的妻子王氏,與我逝去的亡妻為同胞姐妹,我們就沾著這麼點姻親關係,平素也少有來往。”
趙崇輕輕“哦”了一聲,道:“可據我所知,你們好像私交甚好!”
他故意加重“私交”兩個字,把盧正峰嚇得差點跪下,私自結交地方官員可是有結黨營私之嫌,連忙大聲否認道:“絕無此事,是誰在殿下麵前誣陷臣,臣冤枉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