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撐著最後一口氣:“如你所說,你是一路跑過來掉在這兒的,那你的村子應該離這兒不遠,可附近沒有你說的靜水村,你可知……這是哪兒?”
靈姝怔怔抬頭,隨著他的目光問:“這是哪兒?”
“這裡是仙魔大戰的戰場,方圓百裡,寸草不生,又哪來的桃源,哪來的靜水?不過都是些亂葬崗罷了……”
一句話,把靈姝劈愣在那兒。
仙魔大戰的戰場?亂葬崗?
她的腦海混亂,搜尋記憶,確認自己從未聽說過這些地方。
“姑娘,我不知你發生了什麼,但這裡很危險……我快死了,不能保護你,這把劍就留給你,可以自保,你沿著西邊一直往前走,穿過那片石林,就到了仙門地界,你拿著令牌找仙盟的人,他們興許會照顧你……”
這少年交代完,又絮絮說了些什麼,靈姝還在怔怔的,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,他已經斷氣了。
靈姝看著那冷冰冰的屍體,胸口仿佛被重重砸了一下,頭腦雖然依舊混亂,可卻不得不起身。
現在不走,等什麼時候又打起來,她怕就走不了了。
至於這到底是哪,出去之後,或許就會有答案了。
*
悶哼的雷雲終於散去,此時仙人塚內已是滿地焦痕,周圍的仙碑碎裂,到處是斷壁殘垣,仙盟一眾弟子皆身負重傷,無一人能站得起來。
“堂堂仙盟弟子,就這點本事嗎?”
杜長清飄在半空,他臉上蔓延著黑色魔紋,天生冷漠的魔瞳卻是金色的,神性和魔性.交織在一起,十分荒誕詭異。
但無人敢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陪你們玩了這麼久,實在無趣得很。”
他說完抬手,將早已昏死過去的白發仙人提起來:“這老頭我就帶走了,至於你們的帳,來日再算。”
有弟子當即激動道:“魔頭!你站住,放了我們仙首!”
“我們跟你拚了!”
杜長清仿若未聞,淡淡轉身:“走吧,回魔宮。”
恢複金烏原身的小金趾高氣揚地揮動翅膀,踩著其中一個修士的腦袋,一口火將所有人的頭發燒焦。
看著眾人滿地打滾,這才得意地鳴叫一聲,載著杜長清揚長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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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域四州,寸草不生,赤地千裡。
一路走過,便有無數魔物齊齊震吼,魔界眾修更是山呼跪拜:“恭迎魔神大人歸位!”
“恭迎魔神,突破修為,更進一步!”
“魔神威武!魔神萬歲!”
呼喊聲一直持續到杜長清返回魔宮,十六魔主齊齊趕過來跪拜,隻是因魔獸本體太大,差點把整個魔宮都塞滿了,於是紛紛化回人形:“魔尊大人……”
還未開口便被打斷:“聒噪,不許再喊。”
“是,是。”幾位魔主戰戰兢兢,還想說什麼,杜長清一揮手:“退下。”
瞬間,擁擠的大殿隻剩下一魔一鳥,還有癱在那裡半死不活的白發仙人,他正在那裡頭暈目眩地吐血,哎呦哎呦地叫喚。
此人,正是那仙盟首座聽雲真人,至今已逾三百歲。
杜長清一步步從魔影盤踞,冰冷煊赫的魔座上走下來,居高臨下地掀唇:“聽雲老兒,我承認,你確有幾分仙人的本事,能將我困在幻境裡,可惜,你不惜犧牲自己和上百修士的性命,就為了困我一時,實在是愚蠢至極。”
聽雲真人狼狽一笑,看他魔性不改,也不多辯駁:“所以,你要殺了老朽?”
“殺你之前,有件事我要問清楚,我在幻境裡發生的一切,可都是你安排的?”
聽雲真人歎氣:“幻境中人,確實是我捏造,太平鎮,桃源鎮……皆是老朽以氣凝就,本想讓你在此修身養性,化去戾氣,未曾想你出來之後便大開殺戒。看來,你是天生魔物,沒有感情,注定要繼續為禍,也是老朽糊塗了,白白讓我門下弟子殞命,你既要殺我,老朽領受便是。”
說完就閉上眼睛,仰著脖子準備等死。
翅膀掀開吞吐火光的小金憤憤瞪著他:這個頑固的老東西,杜長清,彆猶豫,趕緊把他殺了!再把他扔到亂葬崗喂禿鷲!
杜長清眼簾遮著,不知是在想什麼,半晌,他開口:“想死也沒那麼容易,先把他押去地牢。”
人被帶走,森森魔殿更顯得空曠冰冷。
杜長清神色被陰影遮籠,他身上分明帶著殺氣,可坐在那冰冷的魔座上,卻又被染上一絲憂鬱。
小金覷他一眼,知道他這是又在想那個女人了。
哼,想有什麼用,她現在怕是早就變成齏粉,灰飛煙滅了。
*
仙魔兩界交界之地,依舊是血氣彌漫,黯淡無光。
靈姝將那死去的少年修士埋葬在那兒,而後聽從他的話,拿了他的玉牌揣在身上,本想將他的劍也帶上,可那把劍太重,她壓根拿不動,無奈之下隻好放棄。
她站起身,深深吸了一口氣,而後從這短暫藏身的地方踏出去。
隻見魔風襲卷,血色蔓延,往南是寸草不生,望不到儘頭。往北,亦是風聲蕭瑟,林影重重。
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靜水村不見了,漫山遍野的靈草和野花全都消失。
天也看不清,地也辨不明,實在是昏昏慘慘,不知是何地!
但靈姝到底沒有放棄:也許長清還活著,就像她一樣,就在這裡的某個地方。
她緊緊握著手裡的簪子,他唯一留給她的東西,一步一步堅定地往林子的方向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