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天一塊,太慢了。”林硯開口,聲音很平。
他等不及。
妞妞的身體等不及。
王富貴以為他嫌少,麵露難色:“硯啊,這已經是村裡能出的最高價了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個扭著腰肢的身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,是趙春花。
她今天穿了件紅格子襯衫,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,手裡拿著把蒲扇,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。
“喲,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我們的林大英雄啊。”她陰陽怪氣地開口,眼神在林硯身上掃來掃去,“怎麼,在嫂子這兒碰了壁,就跑到村長這兒來要飯了?”
她那天被林硯毫不留情地拒絕,心裡一直窩著火,現在逮著機會,自然要好好奚落一番。
林硯壓根沒看她,隻盯著王富貴。
“富貴叔,我不要工分,也不按天算。那片地,我一個人包了。”
他這話一出口,全場都靜了。
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。
一個人,包下‘閻王坡’?
趙春花更是誇張地笑出了聲,手裡的蒲扇都快扇飛了。
“林硯,你是不是被你老婆的死給刺激傻了?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?那是閻王爺的地盤!村裡十個壯勞力進去,都得抬著五個出來!你一個人?你是想下去陪你那偷人的老婆吧?”
“閉嘴!”林硯一聲低喝。
趙春花被他眼神裡的冷光嚇得一哆嗦,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。
“怎麼,敢做不敢讓人說啊?你老婆……”
“趙春花!”王富貴猛地站起來,打斷了她的話,“你少說兩句風涼話!林硯家的事,還輪不到你來嚼舌根!”
他又轉向林硯,皺著眉問:“硯啊,你彆賭氣。這活不是鬨著玩的,會死人的。”
林硯沒理會周圍的嘈雜,隻問了一句。
“包下來,多少錢?”
王富貴看著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,知道這小子是認真的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伸出了一個巴掌。
“五十塊。”
“嘶——”
人群裡又是一陣抽氣聲。
五十塊錢!
這個年頭,一個壯勞力乾一年,刨去吃喝,也就攢下這個數。
這筆錢,足夠在村裡蓋兩間大瓦房了。
王富貴接著說:“三天。三天之內,你要是能把那塊地清理出來,清理到能下鋤頭的程度,這五十塊錢,當場結清。要是乾不完,或者中途出了事……村裡一分錢不給,生死自負。”
這條件,苛刻到了極點。
這根本不是在招工,這是在找人賣命。
“富貴叔,這可不行!萬一他死在上麵,多不吉利!”
“就是,五十塊錢,太多了!憑啥給他?”
趙春花抱著胳膊,冷笑道:“村長,我看你就讓他去。他不是能耐嗎?不是在部隊裡殺過人嗎?讓他去跟閻王爺過過招。咱們也正好看看,他這條命,到底值不值五十塊錢。”
所有人都以為林硯會猶豫,會退縮。
可林硯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我乾。”
兩個字,砸在地上,擲地有聲。
他甚至沒有再看那些人一眼,轉身就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這就答應了?瘋了,真是瘋了!”
“為了錢,連命都不要了。”
“等著吧,不出一天,就得被抬下來。”
身後的議論聲,他充耳不聞。
回到家,他從牆角抄起一把磨禿了的鋤頭,又找出一把生了鏽的鐮刀。
妞妞在炕上看著他,大眼睛裡滿是擔心:“爸爸,你去哪?”
林硯走過去,摸了摸她的頭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爸爸去給妞妞掙錢買肉吃。”
他把門從外麵鎖好,囑咐道:“妞妞乖乖在家睡覺,爸爸很快就回來。”
說完,他扛著工具,迎著全村人或嘲諷、或同情、或幸災樂禍的目光,一步步走向了後山。
‘閻王坡’就在情人坡的背麵,怪石嶙峋,雜草比人還高,遠遠看去,像一張長滿了獠牙的巨口。
林硯站在坡下,抬頭望去,山風吹過,草叢裡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有無數毒蛇在吐著信子。
他脫掉上身的汗衫,露出那身傷疤交錯的古銅色肌肉。
然後,他掄起鋤頭,朝著腳下第一塊盤根錯節的巨石,狠狠地砸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