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的聲音突然變得玩味起來,“你以為,我為什麼會帶著蘇老師,大半夜跑到這個鬼地方來?”
“你以為,我找到那個箱子,隻是運氣好?”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石頭砸出來的。
“我進這窯洞之前,就把那本賬本,撕成了兩半。”
蘇晚猛地瞪大了眼睛,她下意識地想出聲反駁,卻被林硯反手捏住了手腕。
他沒撕,那個本子還好端端地在他懷裡揣著!
他在撒謊!
“王琴那個蠢女人,記賬隻記了一半,她隻記了貨和上家,沒記下家。”
林硯的聲音不疾不徐,像一個胸有成竹的獵人,正在慢慢收緊套在獵物脖子上的繩索。
“可我跟她不一樣,我當過兵,我知道什麼東西最要命。我花了一個下午,把那本賬本的後半部分,也就是你所有下家的名單,全都默寫下來,藏好了。”
洞外,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王富貴的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“你把東西藏哪了?”
過了很久,王富貴的聲音才再次響起,乾澀,沙啞,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。
“一個全村人都看得到,但誰也想不到的地方。”林硯淡淡地說。
“我跟派出所的張衛國排長打過招呼了。我跟他說,我要查王琴的死因,可能會有危險。”
“我跟他約好了,如果今天晚上,我沒能囫圇個兒地回家。明天一早,他就會去那個地方,把我藏的東西取出來。”
“富貴叔,你說,那半本要命的賬本,要是放在了張排長的辦公桌上,你和你那些下家,有幾個能活到秋後?”
“你放屁!”王富貴的聲音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,“你這是在詐我!”
“你可以賭一把。”林硯靠在石壁上,甚至還調整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。
“你現在就可以開槍,一槍把我們倆都崩了。然後你就可以等著,看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,是你的死期先到,還是張排長的逮捕令先到。”
“……”
洞外徹底沒了聲音。
蘇晚能感覺到,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大手,手心裡全是汗。
她也全是汗。
她現在才明白林硯在乾什麼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命,和蘇晚的命,做一場豪賭。
他賭的,就是王富貴不敢跟他一起死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窯洞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。
蘇晚感覺自己的肺像個破風箱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。
她看著林硯那模糊的輪廓,這個男人,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籌碼,硬生生把一把頂在他們腦門上的槍,給逼了回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洞外傳來一聲充滿憋屈和憤怒的咒罵。
“媽的!”
然後是重物被拖動的聲音。
堵在洞口的巨石,發出“吱嘎”的摩擦聲,被一點點地挪開了。
一縷帶著涼意的夜風格外香甜,混著月光,從洞口湧了進來。
王富貴就站在洞口,手裡還端著那杆黑洞洞的獵槍,月光照在他那張熟悉的臉上,表情扭曲得像個惡鬼。
“林硯,你他娘的夠狠!”
林硯拉著還有些腿軟的蘇晚,慢慢從窯洞裡走了出來。
他看了一眼王富貴手裡的槍,又看了看他那張因為憤怒和不甘而漲紅的臉。
“富貴叔,現在,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