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站在大廳正中央,沒理會樓上那道陰惻惻的目光。
他捏了捏蘇晚冰涼的手,指著正前方那張鋪著金絲桌布的大圓桌。
“蘇老師,跑這麼遠,肚子早叫喚了。”
蘇晚的腿肚子打著顫,眼睛掃過兩排腰間鼓囊囊的黑衣漢子。
她喉嚨發乾,聲音細得像蚊子叫。
“這……這能吃得下去嗎?”
林硯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,拽著她大步走過去。
那張圓桌本是主位,轉盤上擺著一個半人高的景泰藍花瓶。
他一腳踢開礙事的紅綢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下,順手拍了拍旁邊的位子。
“坐,天塌下來也得等咱們吃飽了再說。”
兩排黑衣漢子齊刷刷轉頭,眼神冷厲地掃過來。
林硯斜靠在椅背上,從兜裡掏出一盒被壓扁的“大前門”。
他叼出一根,劃火柴點著,白煙順著唇縫噴出來。
樓上的白建軍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,笑容卻沒有。
“林老弟,膽子真是比閻王坡的石頭還硬。”
白建軍不緊不慢地走下旋轉樓梯,皮鞋敲在實木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林硯沒抬頭,隻盯著天花板上的大吊燈。
“白老板,這就是你們縣城的待客之道?”
白建軍在桌子對麵站定,擺了擺手。
四周的黑衣人退後半步,但手都沒離開後腰。
林硯撇了撇嘴,把煙灰彈在麵前那乾淨的能照出人影的瓷碟裡。
“冷冷清清,連杯熱茶都沒有,縣城的飯館都快倒閉了?”
他嗓門大,帶著響水村那種粗礪的野性,在大廳裡震出回音。
白建軍臉皮抽了抽,把葡萄酒杯擱在桌上。
“今天這頓飯,一般人吃不起,怕你咽不下。”
林硯聽了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抬起手,對著空蕩蕩的櫃台方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啪”的一聲,景泰藍花瓶被震得晃了幾晃。
“人呢!死絕了還是沒長耳朵?”
櫃台後麵鑽出一個縮頭縮腦的服務員,手裡哆哆嗦嗦捏著菜單。
林硯一把奪過那燙金的本子,翻得嘩嘩作響。
他一邊翻,一邊搖頭,把菜單往桌上一拍。
“這都寫的什麼玩意?白開水裡加菜葉子也叫名肴?”
白建軍扯開領口的一顆扣子,坐在林硯對麵,冷眼瞧著他鬨騰。
林硯斜眼看著服務員,指了指菜單。
“紅燒熊掌有沒有?要是沒真的,弄對新鮮豬蹄糊弄我,我也打斷你的腿。”
服務員看向白建軍,臉白得跟抹了粉似的。
白建軍點點頭,嘴角掛著一絲譏諷。
“林老弟既然胃口大,就成全他。”
林硯合上菜單,手指在桌麵上篤篤敲著。
“光有肉沒酒算怎麼回事?去,拿兩瓶五十度的陳年茅台,要是不夠醇,我拿它洗腳。”
白建軍端起剛送上來的熱茶,吹了吹浮沫。
“林老弟,這些菜加起來,夠你修十個響水村的破院子了。”
林硯嘿嘿笑著,把煙頭在碟底摁滅。
“反正今晚白老板請客,我這泥腿子不吃白不吃。”
他轉頭看向蘇晚,原本冰冷的眼神柔和了半分。
“蘇老師,點個甜口的,城裡老師不是愛吃那什麼拔絲山藥嗎?”
蘇晚哪有心思點菜,她盯著林硯的側臉,感覺這個男人變得極其陌生。
那股子兵痞味兒裡,透著一股把人命當草芥的瘋勁。
林硯見她沒反應,轉頭對服務員橫了一聲。
“聽見沒?拔絲山藥,糖放多點,苦了你的舌頭就彆想要了。”
服務員連滾帶爬地跑進後廚,帶出一陣油煙味。
白建軍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。
“林硯,戲演完了吧?”
他從兜裡掏出請柬上的那張照片,兩指夾著,甩到林硯麵前。
“這些孩子,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送回來,全看你今晚的表現。”
林硯看著照片裡那個叫小石頭的孩子,眼角的肌肉跳了跳。
他沒伸手接,反而把腳抬起來,踩在旁邊的空椅子上。
“白老板,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。”
白建軍挑了挑眉,眼神變得陰森。
林硯探過身子,那張剃著青茬寸頭的腦袋湊近了白建軍。
他壓低聲音,語氣輕蔑得像在談論一頭死豬。
“你不過是個看大門的,領著一群穿黑皮的野狗,跟我談生意?”
白建軍身後的兩個漢子立刻往前跨了一步,手已經掏了出來。
林硯眼皮都沒抬,隻是盯著白建軍的黑框眼鏡。
“讓你家主子出來,那尊縮在陰溝裡的笑麵佛,要是再不露麵,這菜我可就喂狗了。”
白建軍猛地站起身,身後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你找死!”
林硯依舊坐著,穩如泰山。
他從腰間摸出那把三棱軍刺,當著白建軍的麵,“奪”的一聲釘在紅木桌麵上。
三角形的槽口裡,隱約還帶著沒洗淨的鐵鏽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