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動手?行啊,先看看你家主子舍不舍得讓你這根‘重要的線’斷了。”
大廳裡鴉雀無聲,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截黑色金屬。
林硯卻像沒事人一樣,伸手拿起一根象牙筷子,在碗沿上敲出叮當聲。
“主賓還沒到齊,你這當狗的彆急著吠。”
白建軍死死盯著軍刺,臉上的橫肉劇烈顫動,右手虛握了幾次。
他在等,等二樓儘頭那個包間裡的信號。
林硯也知道他在等,索性閉上眼,在心裡默數著節奏。
蘇晚蜷縮在椅子裡,手死死抓著桌布邊緣。
後廚傳來了滋滋的過油聲,香氣很快彌漫開來。
白建軍深吸幾口氣,緩緩坐回位子,臉色已經黑成了鐵鍋底。
“林硯,算你狠,佛爺在樓上等著呢。”
林硯睜開眼,扯了扯嘴角。
他拔出軍刺,動作極快地收進袖子裡。
“早這麼說不就結了?非得等我點完菜。”
他拍了拍蘇晚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。
就在這時,後廚的門被推開,服務員端著個大托盤。
那盤冒著熱氣的紅燒熊掌,色澤紅亮,香氣撲鼻。
林硯拿起勺子,狠狠挖了一大塊,塞進嘴裡大嚼起來。
汁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,那吃相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土包子。
“白老板,彆光看著,這玩意兒貴,多吃點,不然一會兒怕你沒力氣爬著出去。”
白建軍被噎得說不出話,隻能把牙齦咬得生疼。
他看著林硯大快朵頤,心裡那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。
這個退伍兵,從踏進門的那一刻起,就沒打算按他的規矩辦。
一瓶茅台被送上桌,林硯直接咬掉瓶蓋,咕嘟咕嘟往嘴裡灌了一大口。
他抹了抹嘴,打了個帶酒氣的響嗝。
“蘇老師,吃肉,這都是縣城的大人物供奉給咱的。”
蘇晚勉強拿起筷子,還沒等她伸出去,林硯的動作突然停了。
他的耳朵動了動,目光射向二樓那個掛著重錦簾子的隔間。
簾子動了。
一雙穿著老布布鞋的腳,慢慢跨了出來。
那人走得很穩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林硯放下手裡的熊掌,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。
那人手裡把玩著兩顆深紫色的沉香木球,發出的木頭碰撞聲,在空曠的大廳裡異常清脆。
大廳裡那幾十個黑衣漢子,動作一致地低下了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白建軍更是直接站起來,腰彎成了蝦米,聲音低到了塵埃裡。
“佛爺,您出來了。”
林硯盯著那人的臉。
那是一張慈眉善目的臉,皮膚白淨,五官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。
唯獨他的右手食指上,那枚佛頭戒指正對著林硯,嘴角帶著那抹詭異的笑。
“林硯?”
那人的聲音柔得像春天的風,卻讓蘇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林硯重新拿起酒瓶,自顧自地倒了一杯。
“佛爺這尊神,可比王富貴那條老狗像樣多了。”
白建軍轉頭瞪眼,卻被佛爺一個輕飄飄的眼神按了回去。
佛爺走到樓梯口,沒下樓,隻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。
“為了幾個不相關的娃子,值得嗎?”
林硯沒回話,直接抓起桌上那盤紅燒熊掌。
他站起身,手臂猛地發力,圓盤帶著風聲,呼嘯著朝二樓砸去。
“啪嚓!”
瓷盤碎在佛爺腳邊的扶手上,滾燙的醬汁濺了他一身。
白建軍嚇得當場就要拔槍。
林硯卻在大廳中央笑出了聲,指著樓上的人影。
“肉我也吃了,煙我也抽了,要是還不談正事,老子這就回家抱娃了。”
佛爺擦掉袖口上的油漬,眼神深處那抹偽裝的慈悲終於裂開了縫。
“你覺得,你今晚還能走得出這扇門?”
林硯看向門口,原本空著的旋轉門外,此刻又多了一層黑壓壓的人影。
他卻回過頭,對著受驚的蘇晚挑了挑眉。
“蘇老師,看見沒?這幫人請客,還沒吃完就急著送客,真是沒教養。”
他伸手摸向後腰,指尖觸到了冰冷的軍刺。
“佛爺,你這張網織得挺大,但不知道夠不夠我這把刀割的?”
他跨出圓桌的範圍,一步步朝樓梯走去。
兩邊的黑衣人正要圍攏,白建軍卻突然臉色一變,大喊一聲:“等一下!”
他發現,林硯剛才坐過的椅子下麵,正冒著一縷細微的青煙。
那是他剛才隨手扔下的那盒“大前門”。
盒子周圍,竟然連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透明引線。
引線的另一端,沒入了大廳那根承重柱的縫隙裡。
林硯回頭,給了白建軍一個殘忍的笑容。
“白老板,你忘了我是乾什麼的了?在部隊,我可是全軍區炸彈拆裝的第一名。”
全場死一般的靜。
林硯的腳踩在第一級台階上,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。
“佛爺,下來談,還是大家一起去見閻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