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不用再比較,香萼也能感到他在發熱。
額頭燙得嚇人,香萼驚慌地再次摸了一下。
“蕭郎君,蕭郎君。”
她急切地叫了兩聲,蕭承沒有應答,一呼一吸間很是粗重。
香萼又推推他的手臂,見仍是不醒,陷入一陣思忖。
換做尋常人,她自然是冒雪出去找大夫了,但蕭承......
她回想了一下,怎麼也想不起永昌侯府那幾個姑娘說蕭承是什麼官職了,但記得一句是天子近臣。他被人刺殺,能被人知道嗎?
遲疑了好一會兒,再看看蕭承傷病中泛著不自然潮紅的臉,香萼咬咬牙,還是人命緊要。家裡沒有筆墨紙張,縱然她會寫幾個簡單的字也無法留字,想了想在手帕上飛快繡了出門見醫的字樣,放在枕邊。她在床邊的矮凳上放好熱水,穿上自己最厚的衣裳就急匆匆出去了。
這一片少有人煙,果園裡原有一輛驢車被劉家夫婦趕走回家了,不過即使在,她也不會趕驢。香萼不斷自言自語,這一片哪有大夫,靠兩條腿走到鎮上,除夕的日子,人家還不一定樂意來果園......
她一不留神踩到斷裂的樹根,撲通一聲摔在雪地裡,眼冒金星。幸好衣裳厚實,身上不是很痛,還能爬起來。
香萼縮了縮手,忽然想到三月前劉家夫婦的兒子狗兒摔了重重的一跤,哭得驚天動地鼻涕糊臉,劉家嬸子是去附近一個叫羊角村的村子請了一個老漢來看傷。
不知道這老漢能不能看這麼大的傷口......香萼糾結了一會兒,想定便往羊角村趕去。果子熟的時候她來過這裡雇人采摘,一進村口就直奔說過話的一戶人家打聽,嬸子告訴她這老漢姓張,又熱心地陪她去了。
張老漢不大樂意雪天出門,香萼一連串說了幾句好話,那好心嬸子也在一旁幫腔,才勉強同意了,不過還是和香萼說了不一定能看好。
她極是感激二位,心裡掛念蕭承的傷勢,不敢再多說什麼。張老漢趕上借來的驢車,叫香萼坐穩,在雪地裡向果園趕去。
“小姑娘,你什麼時候成親了?”張老漢納悶,在果園前問,“上次來看你還是一個人。”
香萼一想就知道他誤會了,但說了是撿來的男人張老漢指不定怕惹麻煩就不看了,蕭世子的身份更是不能隨意說的,便隻是笑了笑,委婉地提醒他快些。
張老漢進屋後喝了口茶,粗糙的手穩穩地解開衣裳,香萼又將蕭承荷包裡的傷藥拿出來給他瞧。
一見藥粉,張老漢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。
她頓感不明所以,靜靜站在一旁。張老漢解下了蕭承的上身衣裳,她想著如今蕭承是她的“夫婿”,強忍著尷尬沒有背過身去。
他的半身是和俊美臉龐不相稱的精壯強悍,除了她昨天包紮的傷口外,手臂上亦是舊傷累累。
那她不知道叫什麼的猛獸依舊可怖,仿佛含著一股衝天怒氣。
香萼悄悄退後一步,不再去看叫她頭皮發麻的刺青。
張老漢給蕭承縫了針,又點點他的傷藥裡一顆藥丸道:“你搗碎了用溫水衝開喂他喝。”
“哎。”她應了一聲,連忙去灶房衝開藥丸子,幾步走出來扶起蕭承的腦袋。
他赤裸的肩,不可避免地蹭到了香萼的臉。
她動作一頓,側了側身子,拿起碗喂他。
她生怕碰到蕭承的傷口,又有種微妙的心思怕他現在就醒來,動作輕柔,好一會兒都沒喂進去。
張老漢看不慣,捏住蕭承的鼻子迫他張嘴,喂他喝了進去。
“咳咳。”
蕭承胸腔震動,嘴唇也跟著動了一動。
“你自己的男人,你耳朵紅什麼?”張老漢玩笑了一句,負手在房內轉圈,“我坐一會兒再走。”
香萼應了一聲,躲去灶房洗碗。
耳垂果然是滾燙的,香萼捏了捏,幸好蕭承是睡著的。
不好一直獨自待著,她走出去俯下身,伸手摸了摸蕭承的額頭。
似乎不那麼燙了。
她坐在床沿發呆,過了片刻,張老漢叫香萼尋了一件乾淨衣裳給他穿上。
這回,老漢沒有幫忙。
香萼不想他看出異樣,點頭應了。
她做了多年的丫鬟,給人穿件衣裳原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,隻蕭承一是昏迷不醒,二來香萼沒見過男人軀體,咬著嘴唇總覺得羞恥,廢了一會兒功夫。
她忍下這點窘迫,穿好便立刻站了起來。
他的呼吸,漸漸平穩,沒了原來叫人擔心的病態。
張老漢觀察片刻,叮囑香萼晚上和明日午時再給夫君敷藥兩回,帶著香萼給他的臘肉和一串柿餅走了。
香萼鬆了一口氣,靠在床沿邊歇息許久,才重新站了起來。
衣裳摔臟了,褲腳上沾了不少臟兮兮的雪,黏在腿上,頭發更是亂成一團。方才心急沒有在意,香萼打水將自己收拾乾淨,又坐在椅上,拿起做了一半的針線活。
窗外的風漸漸大了起來,嗚嗚的。
香萼心神不寧,索性放下手裡活計。
她垂著眼睛,將自己的手攤開看了片刻,又去看蕭承的狀況。
她心軟,擔心他再次傷重,也怕蕭承這貴重的身份給她帶來天大麻煩,屆時就是她承受不起的禍患。
來回幾次,蕭承醒了。
他能感到身上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,含笑看向她。
香萼小聲將去尋過大夫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,“......我不知是否能被外人知道你在這裡,隻是你當時看著很不好,我又完全不懂看傷,就出去請人了。”
她當真懼怕這些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