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承失笑:“怎又是長篇大論?”
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定了幾瞬,溫聲道:“納你入府的事,不用急著做決定,回去後再想想吧。”
香萼疑心他是遠遠看見了自己被侏儒那家人蠻橫拉扯時的狼狽模樣,才會這麼不放心。
她思忖一二,決定還是將話說清楚:“我已經想好了。您放心吧,我若真遇到事不會客氣的,之前您的長隨青岩和我說過有急事就去報他的名字,我記得的。”
“找他?”
她忍不住想笑,難道她的小事還要讓蕭承親自處置?
殺雞焉用牛刀。
蕭承也笑了笑,道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不等香萼婉言拒絕,他已經站了起來,道:“此地沒有車馬,我送你。”
她早就看出來這是權貴聚會的地方,風雅不說,還十分安靜私隱,一路走來都沒遇到彆人。原她想著走出一段路打聽打聽就能回去,但還是不要胡亂走動了。
“多謝您了。”
蕭承微笑道:“姑娘客氣。”
有人引著他們二人穿過層層樓台,馬車已經停在門口,侍女靈敏地扶香萼上馬,蕭承緊隨其後。
他坐在她對麵,寬敞卻又密閉的空間內,男子氣息一下子便近了。
不過片刻,她從餘光裡看到他閉上了眼睛,她也倦了,不敢睡著,隻是頭越發低,自然沒注意到蕭承睜開了眼。
他不動聲色地打量她低頭的模樣。
低垂的纖長脖頸。
交錯在膝蓋上的素手。
他的拇指擦過食指,一雙鳳眼一錯不錯地看著她。
安靜的車廂微微顛簸當真催人入睡,香萼原本就是午睡時被吵醒,到了自以為安全的環境,眼皮快要黏在一起,隻她和瞌睡蟲打架強撐著精神。
終於,馬車停下了。
她從快要昏睡的混沌中驚醒,見蕭承已經醒了,抿唇朝他一笑。
“馬車沒進巷子,你回吧。”
她感激他的體貼,連連點頭道謝,跳下了馬車。
香萼忽地又想到了什麼,隔著車門道:“蕭郎君,我已經做出決定了,您不用再來尋我了,若是叫人知道玷汙您的清名,那是我的罪過了。”
片刻後,車廂內傳出一句平靜的“好”。
她隔著檀木車門福身行禮,快步回家。
“你去哪兒了,怎麼才回來?”蘇二娘喜笑顏開,顧不上盤問香萼一口氣說了起來,“我聽說老嫗侏儒強搶民女都要挨板子!還有啊,你肯定怎麼想也想不到,永昌侯府的陶媽媽居然來登門送禮了,這下鄰居都知道誤會一場你受委屈了,還有人和我道歉說沒幫著我們呢......陶媽媽這個人你是知道的,居然還給我福身賠罪,真真這輩子都值了!”
香萼被興致勃勃的乾娘拉去看侯府的賠禮,莞爾,居然這麼快就結束了。
蘇二娘絮絮叨叨好一會兒,才從侯府大紅人給她賠罪的揚眉吐氣中冷靜下來。
“對了乾娘,李郎君沒事吧?”
蘇二娘連忙道:“這樣,你拿著侯府給的糕餅送到隔壁去,就當咱們感激他站出來給你說話。”
“我這就去。”香萼抿唇一笑。
李觀坐在院子裡一棵李子樹下溫書,見到香萼來了連忙站起來。
他嘴角旁青青紫紫。
她福了一福,鄭重道:“李郎君,都是我連累了你。你仗義執言,我當真感激不儘,你的傷口還疼嗎?”
被她溫溫柔柔關心,李觀頓時覺得傷口都不痛了。
“竇姑娘不必客氣,這是我應該做的!”
一說話,傷口就扯得疼,李觀說完就忍不住嘶了一聲,連忙捂住臉尷尬地低頭。
香萼一點都不覺得好笑,上前一步關心道:“李郎君你快彆說話了。這和點心很軟,就是會掉碎渣,你過幾日再吃吧,免得弄到傷口。”
她的臉微微湊近,仔細打量他的傷。
即使還非常遠,李觀屏住呼吸。
不過須臾,香萼就回過頭和出來招呼的李大嬸說話。
李觀默默聽著,等她臨走前對自己謝了又謝時,連忙起身還禮。
車馬軋軋,駛向宮城。
蕭承在車上將錦衣輕裘換成緋紅官服,下車後走向神龍衛在宮裡的值房。
這是個叫人一踏入就覺得心底發寒的地方。
“大人。”
“大人。”
蕭承一一頷首,含笑拍了拍向他回稟狀況的下屬肩,往關押重犯的地方走去。越往深走,越有鐵鏽般濃鬱的血腥氣味,無孔不入,日日打掃都除不去。
一扇沉重的門被兩個兵士推開,蕭承邁步而入,坐下,眸光漫不經心看向被鐵鏈鎖住的人。
犯人聽到動靜,緩緩睜開了眼,他在秘牢依舊氣色不錯,一想到身後貴人和這幾日的待遇,假笑:“蕭家小六來了啊,和世伯可是有話要說?”
蕭承輕輕喟歎一聲:“三日了......”
下屬附耳過來:“如您吩咐還沒上刑,咬死了不知情,一旦問得深了就說讓您親自來見,言語很是不配合。”
他頷首,目光銳利得將人射個對穿,擺擺手走了出去。不一會兒,痛呼聲,詛咒聲,和低下去的囈語交代相繼傳出,被審問的犯人化作一灘血肉泥漿黏在地上,勉強能開口說話,留了一根手指畫押,忽然扯破喉嚨大喊:“蕭承!蕭承救我......”
如惡鬼哭嚎,立刻被掐斷了。
不一會兒,裡麵的人恭恭敬敬拿了狀紙遞給蕭承,請示:“大人,此人如何處置?”
“投入廁中。”
看完,他笑著勉勵了審問看守的眾人,走了。
“大人真是除害如豬狗。”
目送他遠去的下屬,輕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