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不,不,小姐。”藍臉的B先生緊張地說,“可千萬彆這麼說,‘媽媽’怎麼會欺騙你?那位女士一定是這裡最在乎你的人,你可千萬彆讓她聽見你懷疑她的話,她會非常生氣,也會非常非常傷心。”
說完這些,他高大又怪異的身體胸鋪起伏,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以緩解高度緊張的情緒。
提姆甚至懷疑對方是否真正需要呼吸。
也許那隻是對方表演“緩解緊張”的動作。
但至少接下來,這位B先生不再與阿萊娜計較她帶了“未受邀請的客人”的事了。
他好像在一陣劇烈的緊張情緒侵擾後,當機立斷放下了部分規則,對阿萊娜帶著貓來看演出的事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——為了不觸犯更核心的“鐵律”。
藍臉而高大的B先生的演出很荒誕不經。
他指揮著一群跳鼠表演馬戲。
那些像士兵一樣懂得排列陣形的跳鼠得到了阿萊娜寥落的掌聲,她鼓掌鼓得很客套,像一個被強行征去聽不感興趣的學術研討會的學生。
給予了基本尊重,但論熱情度的話不高。
提姆的注意力落在那些跳鼠,不知道為什麼,他感到自己對它們有攻擊欲。
奇怪,這是因為他變成了貓,還是因為他的直覺已經先於邏輯探知到了某種信號?
黑貓不方便在有第三者在場的前提下對阿萊娜講話,他為了提醒女孩,隻動了動那條他已經又服帖收回身側的長尾巴。
黑色的尾巴纏繞上了女孩的小臂。
——然後被阿萊娜拉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提姆發誓他沒有動手,是那條貓尾巴自己動的手。
它反過來就將女孩的手背拍了一下。
“太棒了,不如我們就這樣給跳鼠們的表演鼓掌吧。”阿萊娜說。
提姆知道阿萊娜的話裡不摻雜任何諷刺,她是發自內心地真在提議。
但正因如此,他格外擔憂了一下她的精神狀態。
看完了藍臉B先生的演出,接下來還有一場位於公寓樓地下室的演出。
阿萊娜和提姆一起見到了“媽媽”口中的女藝人。
這場演出比跳鼠馬戲還要荒誕不經。
公寓樓底下的地下室竟是一座小劇院,鋪著鮮紅的地毯,天花板上有倒掛的蝙蝠。
女藝人們的演出壓軸節目是空中飛人。
阿萊娜個人認為,女藝人們的演出要比樓上的跳鼠馬戲更精彩一些,當然它也尺度更大一些。
她在兩位女藝人剛登場亮相時,忍不住用手擋住了提姆的眼睛。
“我的天。”她說,“這不是小貓咪能看的東西。”(1*)
提姆:“……”
提姆已經放棄提醒她,他其實是個年紀和她差不多的年輕男孩了。
——而且他看過遠比這種演出更誇張的東西。
女藝人們的演出稱得上精彩。
提姆卻似乎比在樓上更加緊張。
“怎麼了?你還好嗎?”阿萊娜用手撫摸著黑貓的後背。
她可以清楚感覺到手指尖下方,透過那覆蓋著黑貓身軀的一層細密茸毛,黑貓的身體肌肉已經又繃緊了。
趁著劇院舞台上女藝人正縱情高歌,提姆低聲回答:“沒什麼。”
阿萊娜看起來沒有輕信。
“真的?”她再問。
提姆被承托在她的臂彎,黑貓似乎發出了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息。
“隻是對於我而言,這場演出的要素有點太過於齊全。”提姆勉強又解釋了一句。
但他不能繼續解釋它為什麼“要素齊全”。
劇院,馬戲表演,空中飛人,再加上蝙蝠……不僅僅是他,他想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來自他那個“家庭”的人,他們都會很難不緊繃。(2*)
這一切太過巧合。
提姆在腦海裡演繹了許多種可能性,他試圖把這宛若量身打造的要素和迄今經曆結合在一起,試圖從中找尋到這一切是個有針對性的陰謀,是在暗暗指向更龐大目標的線索細節。
但是提姆難以挖掘出這樣的細節。
這讓他感到了輕微的挫敗。
女藝人們在演出即將落幕之際,拉著吊環從舞台上飛過來,朝著觀眾席上的阿萊娜長長伸出了手臂,想要將她拉起來,讓她加入這場演出的落幕定格秀。
阿萊娜隻是抬頭看著飛來的她們,她的雙手仍然環繞在黑貓上。
“不了,謝謝,你們的演出很精彩,我希望這場落幕隻屬於你們兩位。”
阿萊娜客氣地拒絕了被拉上台,她選擇繼續坐在台下觀看,為她們創造掌聲。
女藝人們和樓上的B先生一樣,沒有對阿萊娜帶貓進入劇院的事做阻攔,她們也尊重了她的選擇,隻是神色上帶著遺憾,在靠吊環繞觀眾席上空一圈後,又蕩回到了舞台上。
至此,“媽媽”為“新來的孩子”安排的兩場演出均已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