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提姆的思維速度一向很快,到了此時,他差不多也已經能夠判斷,阿萊娜還是之前他認識的那個阿萊娜。
對方精神很好,心理健康,說話流暢。
除了她站在顛倒的“一樓”,正在他頭頂上倒著和他說話,她完完全全地活潑亂跳。
而且就兩人的對話來看,阿萊娜一定不知道她正倒著。
提姆無法立刻判斷他是否該提醒她,因為不排除一種可能:保持未知,是讓阿萊娜繼續保持這種健康狀態的重要方式。
“沒關係。”提姆頭腦風暴了片刻,決定先寬慰她,他不想要給此刻的阿萊娜任何心理壓力,“我也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,用非常古怪的工具做過重要的事。”
阿萊娜有點好奇:“真的?”
提姆也拿廚具大戰過老鼠?
不不,不對。
他們二人的人生劇本不該重疊度如此高,提姆一定是用彆的東西做過彆的事。
提姆滿足了阿萊娜的好奇心:“我用廁所裡的潔具和我的兄弟打過架。”
“……”阿萊娜說,“哇。”
這聽起來實在有一些令人震撼,讓阿萊娜斟酌了一下,唯有以一個感歎詞來回複。
但她又還有一點新鮮滋生的好奇。
阿萊娜不問提姆為什麼要和他的兄弟打架,也不問為什麼和兄弟打架竟然是件重要的事。
阿萊娜隻小心地,充滿敬意地又問:“你們用來打架的潔具,它乾淨嗎?”
“……”換成提姆可疑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他非常具備內涵地說,“我的兄弟被它打到時挺生氣的。”
阿萊娜什麼都懂了。
“閒談時間結束。”提姆果斷將話題拉回到正題,“阿萊娜,我在花園裡切斷了‘媽媽’的一條腿,她趕回房屋的速度比我慢,但也不會慢上太多,我想再過不了多久,她就要回到這裡了。”
阿萊娜迅速收起她關於“廁所大戰”的一係列發散思維,她也把自己這裡發生的一切化繁為簡,告訴提姆:“老鼠是由住在樓頂的那位‘名字會讓一隻貓過敏’先生變成的,他的本體就是無數隻小老鼠,我在一些孩子的幫助下找到了他的弱點,從他的禮帽上摘走了帽子裝飾,那是鼠群的能量來源,拿走裝飾後,鼠群就地化作灰燼,已經全都消失了。”
這解釋了為什麼提姆在屋外聽到了尖嘯聲,但他進入屋內後裡麵似乎已風平浪靜。
這也解釋了阿萊娜的腳邊,在那已經飛到蛛網頂上的倒懸廚房地板上,那一團團的深色灰塵是什麼。
但這裡還有一件事沒有解釋。
“孩子?”提姆警覺地問。
“一些很小的孩子。”阿萊娜的聲音變得很溫柔,“我想他們都是‘媽媽’的受害者,他們的靈魂被困在了那麵禁止靠近的穿衣鏡裡。”
提姆的大腦飛快轉動,他高效串聯著一切已知信息,判斷每一處細節的正誤。
阿萊娜輕輕吸了口氣,她把自己握著裝飾物的那隻手伸向提姆,用她的手指攏著它:“你看,就是這個,鏡子裡的孩子還告訴我,這可能是她被媽媽拿走的眼睛。”
“是的,小姐。”
屬於鏡中小女孩鬼魂的聲音出現了。
這聲音近在阿萊娜背後,讓一直在真正的地麵關注著她安危的黑貓條件反射弓起背,做出了警備姿態。
阿萊娜卻沒有對小女孩鬼魂表現出防備,她隻有點驚訝:“是你?你已經可以離開那麵穿衣鏡了嗎?”
邊說阿萊娜邊要回過頭,小女孩鬼魂卻先一步製止了她。
“請不要回頭,小姐。”小女孩鬼魂在阿萊娜的背後說,“你還沒有見過我的樣子,那麵鏡子一直模糊不清,我的真實模樣其實非常的駭人,你看了也許會感到害怕。”
屬於小女孩的細柔嗓音輕輕講著悲傷的話,那枚阿萊娜奮力從頭鼠禮帽上鏟下的裝飾物在手中發起了光。
“這確實是我的眼睛。”小女孩鬼魂確認地說,“當它來到我的附近,我感知到了它,當你把它從‘B先生’的帽子上奪走,小姐,你也解放了我的靈魂。”
這便是為什麼這女孩從穿衣鏡裡出來了。
真正的一樓地麵上,黑貓悄無聲息收起警備姿態。
他長長的尾巴卷著那把能斬斷蛛網的剪刀。
“這裡還有幾個孩子?”提姆在阿萊娜的“上方”問。
“兩個。”阿萊娜很快回答,她還是轉過了頭,看向在自己背後的小女孩鬼魂,“我想你們一共有三個,對嗎?”
小女孩穿著帶雙層木耳邊的小禮裙,戴著一頂打褶精致的遮陽帽。
她捂住自己的臉:“是的,我們有三個,很抱歉我死的時候麵目猙獰。”
她的臉永遠停留在了她死亡時的樣子。
阿萊娜試著伸出手,發現她可以小幅度碰到女孩的胳膊,入手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冰涼。
“沒關係。”阿萊娜輕輕拍了拍那雙冰涼的小手臂,“我未來死的時候也不一定好看。”
提姆:“……”
提姆決定不把寶貴的時間耗費在質疑這句荒謬的安慰上。
“阿萊娜。”提姆說,“做好準備,‘媽媽’回來了。”
人麵蜘蛛拖著她的斷腿,終於回到了巢穴的門口。
“孩子……親愛的孩子……”
她瘋狂的低語聲被風送進剪刀刺出的牆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