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安國際婦產醫院高層的VIP套房,如今成了張凡和陸雪晴臨時的“家”。兩間相鄰的套房被打通,一間作為張凡的康複病房,另一間則是陸雪晴和寶寶的休養室。清晨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滿房間,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花香和奶粉香氣衝淡,添了許多暖意。
張凡的恢複比醫生預想的要快。蘇醒後第三天,在嚴密監測下,他脫離了呼吸機,轉回了普通病房。雖然依舊虛弱得厲害,說話氣短,起身需要人攙扶,長時間清醒都會耗儘精力,但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清明,那股沉靜內斂的力量,正在緩慢卻堅定地回歸軀殼。
陸雪晴恢複得更好一些,生產和大出血的損耗依然存在,但年輕底子好,加上無微不至的調理,她已能自如活動,氣色也紅潤了許多。最讓她煥發光彩的,是初為人母的喜悅和失而複得後對張凡全心的依戀。
此刻,張凡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,身上蓋著薄毯。陸雪晴側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,懷裡抱著他們出生剛十天的小公主。小家夥剛吃飽奶,心滿意足地砸吧著小嘴,烏溜溜的大眼睛半睜半閉,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嶄新世界。她穿著粉嫩的連體衣,包裹在柔軟的繈褓裡,像一團散發著奶香的、最精貴的雲朵。
張凡的目光幾乎無法從這小小的身影上移開。他伸出手指,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女兒握成小拳頭的手。那柔軟至極的觸感,帶著生命的溫度,瞬間熨帖了他靈魂深處所有曾經乾涸龜裂的角落。
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,無意識地張開小手,竟然握住了爸爸的一根指尖,雖然力道微乎其微,卻讓張凡的心跳漏了一拍,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其溫柔的笑意。
“她好像認得你。”陸雪晴輕聲說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暈,低頭親了親女兒茸茸的發頂,“每次你看著她,她好像就特彆安靜。”
“嗯。”張凡應了一聲,聲音還有些沙啞低沉,目光在女兒和妻子之間流轉。陽光透過窗戶,給陸雪晴垂落的發絲和女兒柔嫩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,這幅畫麵美好得不真實,是他用兩世孤寂和一場生死豪賭換來的,值得他用餘生去守護。
大部分時間,病房裡都是這樣安靜而溫馨的。陸雪晴會輕聲細語地跟張凡講女兒今天又有了什麼新表情,吃了多少奶,睡了多久。張凡雖然話少,但會認真聽著,目光始終溫柔。
有時陸雪晴會把女兒輕輕放在張凡身側(在護士指導下),讓他能更近地看著,感受那小小生命的呼吸和心跳。張凡會小心翼翼地用沒有輸液的那隻手,虛虛地環著女兒,仿佛守護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。
楊樂樂和林姐輪番照顧,送來精心烹製的月子餐和病號餐,處理各種雜事。她們總是帶著笑,儘量不讓外界的任何煩擾侵入這個剛剛經曆風暴、正急需寧靜港灣的小家庭。
然而,有些波瀾,是病房的牆壁擋不住的。
張凡和陸雪晴雙雙經曆生死、尤其是張凡“一命換一命”的慘烈故事,不知被誰泄露了出去。或許是無意聽到的醫護人員,或許是醫院其他病人或家屬,在信息時代,這樣的傳奇根本捂不住。
起初隻是小範圍的傳聞,但隨著細節越來越多(“熊貓血”、“自己抽血”、“深度昏迷”、“一命換一命”),加上當事人是風頭正勁的陸雪晴和才華橫溢、本就備受關注的張凡,這傳聞如同野火燎原,迅速燒遍了全網。
輿論徹底炸了。
如果說之前張凡“護妻”、“懼內”的形象還帶著些娛樂和調侃色彩,那麼這次的事件,則將他推向了另一個高度——一個用生命踐行愛與責任的、近乎悲壯的英雄。
“我的天!是真的!張凡真的為了救陸雪晴,抽乾了自己的血!這tm是什麼絕世愛情!”
“熊貓血啊!血庫還沒了!這是真正的以命換命!我哭死!”
“之前誰說人家是小白臉靠老婆的?出來走兩步?這男人硬核到骨子裡了!”
“全國第一純爺們!沒有之一!”
“這才是真男人!陸雪晴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係!”
“我又相信愛情了,雖然這愛情太慘烈了……”
“張凡現在怎麼樣了?脫離危險了嗎?一定要好起來啊!”
“致敬!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人!陸雪晴你要一輩子對他好!”
各種社交媒體、論壇、短視頻平台,充斥著對張凡的敬佩、對兩人愛情的感動、以及對陸雪晴的羨慕。
張凡幾乎一夜之間被加冕了“全國第一老公”、“純愛戰神”、“硬核爺們”等無數稱號,形象變得無比高大,甚至帶上了悲情英雄的光環。陸雪晴的微博下,也擠滿了祝福和叮囑她一定要照顧好張凡的留言。
然而,在洶湧的、帶著淚光的民意之下,資本的暗流卻悄然湧動著不同的方向。
娛樂圈是最現實的地方,熱度與風險並存。張凡和陸雪晴的故事固然感人,催人淚下,但張凡“深度昏迷”、“生死未卜”的消息也被同時傳播。在一些更“專業”的圈內人、品牌方和投資機構看來,這意味著極大的不確定性。
陸雪晴的事業核心,很大程度上與張凡的創作密不可分。如果張凡真的醒不過來,或者留下嚴重後遺症無法繼續創作,那麼陸雪晴未來的音樂道路無疑將蒙上巨大陰影。
雖然她現在人氣極高,但娛樂圈的“未來價值”評估是冷酷的。一個可能失去核心創作支撐的歌手,其商業價值和長期潛力會大打折扣。
最先感受到寒意的,是林姐。
一些之前談得七七八八、隻差最後簽約的品牌代言合作,對方開始以“需要再評估市場反饋”、“內部流程有調整”等理由拖延。
有兩個已經口頭約定、為陸雪晴產後複出量身打造的高端綜藝邀約,製作方也打來電話,語氣委婉地表示“項目周期可能有些變化,需要再溝通”。
甚至之前對陸雪晴工作室某個音樂IP開發計劃很感興趣的投資方,也發來了措辭謹慎的郵件,詢問“張凡先生的健康狀況是否穩定,是否會影響後續的核心內容產出”。
這些變化很微妙,並非直接的拒絕,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號:他們在觀望,在評估風險。資本的嗅覺是最靈敏的,它們會被真情故事感動一秒,但更看重長期穩定的回報。張凡的“不確定性”,成了懸在陸雪晴事業上方的一把隱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林姐咬著牙,一個人扛下了所有接洽和解釋工作,儘可能地維持著局麵,試圖用陸雪晴個人的影響力和之前作品的存量價值來爭取時間。
她不敢把這些煩心事告訴剛剛從鬼門關回來、正沉浸在初為人母喜悅和照顧丈夫辛勞中的陸雪晴,更不敢打擾仍在虛弱恢複期的張凡。
但她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沉重,眼下的疲憊,以及接電話時下意識走遠、壓低聲音的舉動,沒能完全瞞過張凡的眼睛。
這天下午,陸雪晴帶著女兒在隔壁房間午睡。林姐剛掛斷一個棘手的電話,揉了揉太陽穴,轉身就看見張凡正靜靜地看著她。他的臉色依然蒼白,但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深邃與洞察力。
“林姐,”張凡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回避的平靜,“外麵,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關於雪晴工作的。”
林姐心裡一緊,強笑道:“沒有的事,都是一些常規溝通,有點繁瑣而已。你現在最重要是養好身體,彆操心這些。”
張凡沒說話,隻是看著她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掩飾。過了幾秒,他才緩緩道:“我昏迷的時候,聽到一些。現在醒了,也感覺得到。說吧,我能聽。”
他的語氣沒有責備,沒有焦急,隻有一種了然於胸的沉穩。林姐知道瞞不下去了,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虛弱地躺在病床上,但他的心智和掌控力從未離開。她歎了口氣,坐到旁邊的椅子上,儘量簡潔地將目前遇到的、因他健康狀況引發的合作觀望和潛在撤退風險說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