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約,不是結束,是噩夢的開始。
虛困記得那天從璀璨時代大樓被“請”出來時,陽光刺眼得讓人暈眩。閃光燈像密集的槍口,他用手臂狼狽地遮擋,鑽進那輛散發著陳舊氣味的出租車。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,眼神裡有好奇,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。
“去哪兒?”司機問。
虛困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無處可去。公司配的公寓被收回,停在車庫那輛限量版跑車估計正在辦交接手續。他報了個以前常去的、私密性很好的酒店名字。
到了酒店前台,他習慣性地遞出那張黑色的無限額附屬卡——那是公司為他辦理的,用於所有商務和個人消費。穿著製服的前台小姐接過,在機器上刷了一下,表情變得有些微妙。
“先生,這張卡……顯示已凍結。”
虛困愣了一下,隨即感到臉頰發熱。他拿出自己的私人儲蓄卡——裡麵大概還有幾十萬,是他出道這些年真正落到自己手裡、沒被公司和家裡“保管”的少得可憐的收入。
“用這張。”
住了三天,第四天早上,他接到了璀璨時代的法務律師電話。
“困困,根據解約協議第七條第三款,您因個人嚴重失德及履約能力喪失,導致公司蒙受巨大經濟損失,需承擔相應的違約賠償。這是初步核算的清單……”
電話那頭報出一個數字。
困困以為自己聽錯了,他讓對方重複一遍。
數字沒變。
那是一個他就算再紅十年、不吃不喝也掙不到的天文數字。
“這不可能!這是敲詐!”他對著手機吼。
律師的聲音冰冷而程式化:“所有條款均經您本人簽字確認,具有法律效力。相關函件及賬單我們會寄到您登記的地址。請注意,公司已申請資產保全,您名下已知的銀行賬戶、不動產、車輛等已被暫時凍結,以待清算。建議您儘快聘請律師處理後續事宜。”
電話掛斷。
困困癱坐在酒店昂貴的地毯上,手機從手中滑落。他想起簽約時,李銳笑著把厚厚一疊合同推過來:“都是標準模板,看個大概就行,公司不會虧待你。”他那時滿心都是成為巨星的幻想,哪裡會細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。
他嘗試登錄自己的銀行賬戶,全部顯示“狀態異常”。打電話給開戶行,客服禮貌而疏離地告知,賬戶因涉及法律糾紛已被凍結。
他搬出了那家酒店,用僅剩的現金租了一個老舊小區裡的一室戶。房間有股黴味,牆皮剝落,窗外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,終日不見陽光。他不敢出門,怕被認出,怕那些嘲諷的眼神和指指點點。點最便宜的外賣,吃泡麵。曾經一頓飯能花掉普通人一個月工資的他,現在要計算著一包榨菜能不能分兩頓吃。
網絡世界是他唯一的、也是痛苦的出口。他忍不住用小號去看那些關於自己的討論。
“困困真的涼透了?”
“聽說違約金上億?賣了他也賠不起吧!”
“活該!讓他以前那麼囂張!”
“《聲動未來》上被張凡當麵‘呸’的場景我能笑一年!”
“實力配不上野心的典型。”
“聽說現在租在老破小裡,出門都不敢?”
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死忠粉的維護,但很快被淹沒在潮水般的嘲諷中。他的超話裡,曾經每天成千上萬條的打卡和控評,現在冷冷清清,最新帖子停留在半個月前。
夜深人靜,躺在吱呀作響的床上,過去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。
《鄉野生活家》的廚房。他穿著幾萬塊的衣服,想擺個帥氣的姿勢,卻被那個叫張凡的男人完全無視。他煮的湯圓,鹹得發苦,被對方一句“鹽放多了”輕飄飄帶過,那種居高臨下的平靜比任何辱罵都讓人難受。直播鏡頭前,他像個手足無措的小醜。
《聲動未來》的後台。得知陸雪晴成為評委時,那瞬間湧遍全身的冰冷和恐慌。帷幕縫隙裡,她投來的那平靜無波的一瞥,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。
《聲動未來》的舞台。刺眼的燈光下,他破音,撞倒伴舞,大腦一片空白。台下觀眾錯愕、譏笑的表情。評委席上,楊昆他們言不由衷的吹捧,更襯托出陸雪晴和張凡那份專業評分的冰冷和殘忍。張凡走下評委席,一步步靠近,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,隻有純粹的、徹底的否定。
“又菜又愛玩,還輸不起。”
“沙雕,呸。”
這三個字,伴隨著現場巨大的噓聲和哄笑,通過網絡傳遍全國,成了釘死他棺材板的最後一顆釘子。也成了他每個噩夢裡反複回響的魔咒。
恨意,像毒藤,在貧窮、絕望和日複一日的羞辱澆灌下,瘋狂滋長。
為什麼?憑什麼?他隻是想紅,想站在頂端,有什麼錯?那個張凡,一副清高樣子,寫幾首歌,彈個琴,就敢對他指手畫腳,斷他前程,毀他人生!
我要殺了他。
這個念頭最初浮現時,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但很快它就像病毒一樣,失控的在全身蔓延。對,殺了他。隻要張凡死了,這一切……也許不會變好,但至少,他痛快了。他要毀了張凡,就像張凡毀了他一樣。
他開始像個幽靈一樣,在網絡上搜尋張凡的一切信息。張凡和陸雪晴住在哪裡?雲棲彆墅,安保嚴密,私密性極好,他根本不可能靠近。凡雪工作室所在的大樓,進出都要刷卡或預約,他連大門都進不去。
機會在哪裡?
終於,他刷到了那條微博——#張凡陸雪晴迪士尼被圍#。點進去,是張凡帶著妻女在迪士尼被認出、狼狽離開的新聞和照片。
他心臟狂跳。公眾場合!他們去了公眾場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