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戴上口罩帽子,一大早就趕到上海迪士尼。他在園區裡漫無目的地遊蕩了一整天,眼睛掃過每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妻。沒有。什麼也沒等到。晚上回到出租屋,他才看到後續——張凡發了那條“再堵沒歌”的微博,然後他們一家出國了。
馬爾夫?澳洲?新蘭?網絡上偶遇他們的留學生發了不少合影,照片裡張凡和陸雪晴笑得很放鬆,那個小女孩在他們中間,像個小公主。
他看著那些照片,眼睛通紅。憑什麼?憑什麼他被全世界拋棄,活在陰溝裡,而他們卻在享受陽光沙灘,家庭美滿?
緊接著,一條不起眼的、來自某航空愛好者的微博引起了他的注意:“在馬爾夫機場偶遇張凡一家,他們乘坐的航班好像是飛麗水的?難道是直接回國了?”
麗水?雲省?
蔡虛困腦中靈光一閃。以張凡那種喜歡安靜、討厭被打擾的性格,帶家人回國休假,肯定不會去熱門景點人擠人。雲省……瀘湖!那個地方相對僻靜,風景絕美,符合張凡的偏好。
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。用僅剩的一點現金,買了最便宜的、需要坐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火車票,前往雲省。火車上充斥著各種氣味,擁擠、嘈雜,他縮在角落,用帽子蓋著臉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瀘湖。
幾經輾轉,大巴搖晃在盤山公路上,他終於到了瀘湖鎮。找了個最便宜的家庭旅館,房間小得隻能放下一張床,公共衛生間,一晚八十塊。
接下來的幾天,他像個真正的幽靈,在瀘湖鎮上遊蕩。白天,他沿著湖邊小路走,或者坐在鎮口的石階上,眼睛像掃描儀一樣,過濾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。晚上,回到旅館,啃著乾麵包,用手機反複看張凡的照片,把仇恨刻進骨髓。
三天過去了,一無所獲。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。錢快用完了,絕望再次籠罩。也許他們根本沒來這裡,也許已經離開了。
第四天早上,他決定再守最後半天,然後離開這個讓他充滿無望等待的地方。他坐在一個賣手工藝品的攤位附近,低著頭,假裝看手機,餘光卻掃視著街道。
大約十點多,一個穿著灰色T恤、牛仔褲,戴著棒球帽和墨鏡的男人,提著個超市塑料袋,從街口走過來。
那身形,那走路的姿態……
困困的呼吸瞬間屏住。他身體僵硬,心臟狂跳,幾乎要衝破胸腔。他慢慢抬起頭,眼睛死死盯住那個背影。
男人在一家小超市門口停頓了一下,走了進去。幾分鐘後出來,手裡除了之前的袋子,又多了一袋東西。
是他。雖然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,但那身高,那肩背的線條,還有那種即使穿著便裝也掩不住的、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氣質……
絕不會錯!是張凡!
困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恨意、狂喜、恐懼、決絕,種種情緒爆炸般混合在一起。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,遠遠地跟了上去。
張凡走得不快,似乎還在欣賞路邊的景色,甚至輕輕吹起了口哨。那悠閒的姿態,更刺痛了困困的眼睛。
他跟了大概兩百米,右手伸進隨身攜帶的破舊帆布包裡,握住了那把在鎮上五金店買的、最便宜的水果刀。冰涼的觸感讓他顫抖,也讓他奇異地鎮定下來。
就是現在,這裡人相對少,路邊有攤位遮擋視線。
他加快了腳步,從斜後方靠近。腳步很輕,很急。腦海裡閃過《聲動未來》舞台上張凡那雙冰冷的眼睛,閃過“沙雕,呸”那三個字,閃過自己躺在出租屋發黴床墊上的無數個夜晚。
去死吧!
他猛地刺出第一刀!張凡的反應快得驚人,側身躲避,刀尖擦過T恤,紮在了皮帶扣上,偏了一寸,刺入下腹。
沒中要害!
蔡虛困看到張凡臉上閃過的痛楚和震驚,心中暴戾更甚。他拔出刀,再次刺向對方胸口!張凡倒地,用腿踢中他的手腕,刀劃過大腿,血流出來。
“殺人啦——!”女人的尖叫聲刺破空氣。
周圍有人衝過來了。困困看到賣工藝品的大媽抄起了掃把,餐館老板提著棍子。他腦子一懵,下意識地拔腿就跑!
用儘全身力氣,他衝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,七拐八繞,甩掉了可能的追兵。一直跑到鎮子邊緣一處荒廢的破房子後麵,他才癱倒在地,劇烈地喘息。
手上沾著血,是張凡的血。刀還在手裡。
他低頭看著那把沾血的刀,又看看自己發抖的手。
沒死。張凡沒死。隻是傷了。周圍那麼多人,他肯定被救了。
“啊——!!!”他發出一聲壓抑的、野獸般的低吼,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。
為什麼?!為什麼連殺他都殺不掉?!為什麼他總是能躲過去?!為什麼所有人都幫他?!
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。困困一個激靈,連滾爬爬地站起來。他不能被抓到。他扯下沾血的外套,團起來塞進包裡,用包裡準備的礦泉水胡亂衝了衝手和刀,把刀也塞進去。然後他低著頭,朝著與鎮子相反的方向,沿著湖邊,跌跌撞撞地跑遠。
張凡還活著。
而他自己,現在已經成了逃犯。
但恨意,並沒有因為刺殺失敗而消散,反而在那瀕臨崩潰的絕望中,燒成了更加瘋狂、更加不計後果的毒焰。
他逃入了湖邊茂密的樹林,身影很快被綠色吞沒。
小鎮的喧囂和警笛聲漸漸模糊,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,和腦海裡反複播放的那未能致命的一刀。
就在困困逃跑的同時,雲省警方已經開始調集警力抓捕凶手。那是張凡呀,全國最年輕、最天才的詞曲作家,社會輿論影響非常大。通過沿路的監控和大數據比對,終於警方發現了困困的蹤跡。
困困經過一天一夜的逃跑,又餓又餓,來到附近的一個集市。他用僅剩的錢,在餐館點了一大桌子飯菜,全是當地的特色菜,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當他吃完最後一碗過橋米線,最後一口烤魚,最後一口米酒以後。
全副武裝的警察已經趕到,認命一樣被帶上手銬,帶上了警車。看著車外沿途不停倒退的風景,他內心平靜,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