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凡合上琴蓋,將妻子摟入懷中,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雪晴,”他聲音低沉,“我跟你說過,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,夢裡有一個文明,它的音樂藝術燦爛輝煌。這些曲子……與其說是我寫的,不如說是我‘夢見’的,是我從那個夢境裡帶回來的禮物。”(作者語錄:你們說搬運,抄也行)
他斟酌著詞句,無法坦白重生的事實,隻能用這種方式解釋:“我之前不想拿出來,是因為……我有點怕。”
“怕?怕什麼?”
“怕打破現在的平靜。”張凡撫摸著妻子的長發。
“你知道嗎,在夢裡那個‘我’曾經站到過很高的地方,被很多人矚目,被讚譽包圍。但最後他失去了一切,孤獨地死去。
這一世我有了你,有了戀晴,有了這個家。音樂對我來說,是守護你們的方式,是生活的一部分,但不再是全部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輕:“如果我拿出這些曲子,它們一定會引起巨大的轟動。到時候,會有無數的目光聚焦過來,會有各種邀請、采訪、演出、合作……我們的生活,我們的隱私,都會被打破。我可能會再次被推到一個我無法完全控製的位置。我……不想那樣。”
陸雪晴懂他:如果不是為了她,為了她的事業,他恐怕連“凡塵”這個歌手身份都不想擁有。他最喜歡的狀態,就是待在家裡,陪陪女兒,彈彈琴,看看書,和她過簡單的小日子。
“可是……”陸雪晴看著工作台上那些樂譜,又看看丈夫,“這些曲子……如果不用來幫助國家,太可惜了。而且那些西方人那樣詆毀我們,我……我也不甘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張凡吻了吻她的額頭,“所以我才矛盾,我想幫忙,但又不想暴露自己,不想生活被打擾。”
過了好一會兒,陸雪晴忽然眼睛一亮:“凡,我們可不可以……匿名投稿?”
張凡看向她。
“我們可以再注冊一個專門用於鋼琴作曲的賬號,把這些曲子用那個名義投稿給‘破曉工程’辦公室。這樣,曲子能派上用場,又不會有人知道是你寫的。”陸雪晴越說越覺得可行,“反正征集公告說了,接受匿名投稿,隻要作品好就行。”
張凡思索著,這確實是個辦法,用化名將作品寄出去,幫助國家贏得這場文化對抗,自己則繼續隱藏在幕後,過平靜的生活。
“隻是……”陸雪晴有些替丈夫不平,“這樣的話,你的才華就被埋沒了。這些曲子一旦演奏,肯定會震驚世界,可榮譽卻不會屬於你。”
張凡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卻很真實:“雪晴,名利對我來說,早就是浮雲了。有你和戀晴在我身邊,比任何榮譽都珍貴。能為國家做一點事,幫助我們的音樂界爭一口氣,這就夠了。名利,不重要。”
他看向那些樂譜,眼神堅定起來:“就這麼辦,我們挑出七首風格最合適、最能對應和超越那天那七首作品的曲子,匿名寄過去。”
陸雪晴看著丈夫平靜卻堅定的側臉,心中湧起無限的愛意和驕傲。這就是她的男人,才華橫溢卻淡泊名利,內心驕傲卻願意為更大的責任默默付出。
“好,我幫你。”她用力點頭。
接下來的幾天,張凡和陸雪晴仔細研究了那天西方七人作品的特點,從十首曲子中精心挑選了七首。
張凡用女兒的小名“晴晴”的諧音“琴琴”,注冊了一個全新的、匿名的音樂人賬號“Qin.Q”,並在官方版權網站上將這七首曲子進行了登記注冊,版權所有人顯示為“匿名”。
然後,他們將七份製作精良的樂譜,包含完整的演奏提示和創作背景說明)打印出來,裝進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厚重牛皮紙袋。陸雪晴用左手(避免筆跡被認出)寫了一封簡短的信:
“致‘破曉工程’辦公室:
聽聞國家急需優秀鋼琴原創作品以應對外部挑戰,身為華夏兒女,深感責任在肩。現呈上七首個人拙作,雖力有不逮,但願儘綿薄之力。作品版權清晰,可任意使用於此次文化交流及相關非商業推廣。無需署名,不必追查來源。但求此七音,能助祖國打贏這場文化保衛戰,讓世界聆聽華夏新時代的強音。
——一個普通的華夏人”
沒有落款,沒有聯係方式。
在一個普通的周三下午,這個厚厚的信封被投入了魔都市中心一個普通的郵筒,寄往“破曉工程”全國征集辦公室。
距離第二次東西方鋼琴藝術交流會,還有一個月。
“破曉工程”征集辦公室位於燕京西郊一棟不起眼的小樓裡。這裡原本是某藝術研究院的舊樓,現在被臨時征用成為了這場國家級音樂創作攻堅戰的神經中樞。
辦公室內一片繁忙景象。幾十位從各大音樂學院、藝術院團抽調來的教授、專家、研究生作為工作人員,每天要處理海量的投稿——從電子郵件到紙質樂譜,從專業作曲家的完整作品到業餘愛好者的靈感片段,從國內寄來的包裹到越洋快遞。
兩個多月下來,雖然也發現了不少有亮點、有潛力的作品,其中一些經過作曲家本人修改或專家團隊輔助打磨後,質量有了顯著提升。
但距離項目總負責人、中央音樂學院院長、著名作曲家秦望川教授心中“能全麵抗衡並壓過對方那七首作品”的標準,仍感覺差著一口氣。
那七首西方作品,就像七座風格各異卻都高聳入雲的山峰,橫亙在所有華夏音樂人心頭。要翻越,需要的是同樣級彆、甚至更勝一籌的傑作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,壓力越來越大。
負責初步篩選紙質來稿的,是中央音樂學院鋼琴係的一位青年教師,叫蘇晚。她三十出頭,專業功底紮實,做事細致耐心。每天她都要拆開幾十甚至上百個信封,快速瀏覽樂譜,進行初步分類:有明顯基礎的留下細看,完全業餘的歸檔記錄,有價值的標記出來上報。
重複性的工作容易讓人麻木,尤其是看到太多充滿熱情卻技法生澀、或者模仿痕跡過重的投稿後,蘇晚有時候也會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焦慮。
國家需要的是能打硬仗的“武器”,可“武器”豈是那麼容易鍛造的?
這天下午,蘇晚像往常一樣,處理著桌上堆積如山的信件。她拆開一個略顯厚重的牛皮紙袋,裡麵整整齊齊地裝著七份樂譜,還有一頁手寫的信。
“又是七首……”她心裡嘀咕,現在很多人為了對應西方七人,都喜歡湊七首投稿。
她先掃了一眼信,那句“但求此七音,能助祖國打贏這場文化保衛戰”讓她心中微動,字跡雖然刻意扭曲,但話語中的真摯卻能感受到。
她隨手拿起最上麵那份樂譜——《水韻》。名字很普通。她翻開,打算快速瀏覽一下主旋律就歸類。
然而,目光落在第一行音符上時,她的動作頓住了。
那簡單卻極其精致的琶音音型設計,以及隨之流淌而出的主旋律……蘇晚是鋼琴專業的,瞬間就在腦中“聽”到了音響效果。她的呼吸下意識地放輕了。
她繼續往下看。越看,心跳越快。
這……這不是普通的曲子!這旋律的優美流暢,和聲的豐富細膩,結構的清晰考究……絕對出自大家之手!而且是那種擁有成熟個人風格和極高藝術品位的大家!
她強壓住激動,放下《水韻》,拿起第二份——《夢的婚禮》。同樣隻看開頭幾小節,那種夢幻般的和聲氛圍和真摯動人的主題,就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第三份,《烽火巴爾乾》。當看到中段那段充滿悲愴力量與不屈精神的旋律時,蘇晚的手開始微微發抖。
第四份,《秋暝私語》——靜謐深邃,意境悠遠。
第五份,《星空之思》——浩瀚空靈,充滿幻想。
第六份,《赤色悲愴》——結構宏大,情感激烈,充滿了戲劇性的衝突與抗爭。
第七份,《馬背狂詩》——熱情奔放,技巧輝煌,民族風情濃鬱。
蘇晚一份接一份地快速翻閱,不是細讀,隻是抓住每首曲子的核心主題和結構框架。但即便如此,那撲麵而來的、一首勝過一首的藝術衝擊力,已經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座位上,額頭冒出細汗。
這七首曲子……風格迥異,但每一首都具備成為經典的所有要素:動人的旋律、豐富的和聲、精巧的結構、深刻的情感、鮮明的個性……而且,她能感覺到,這些曲子與兩個月前西方那七首作品,在藝術高度上完全處於同一層麵,甚至在旋律的親和力、情感的衝擊力上,可能更勝一籌!
更重要的是,這七首曲子放在一起,恰好形成了一個完整的“回應”體係:《水韻》的空靈對《泰晤士暮光隨想》的印象美學;《夢婚禮》的詩意對《時光的十一個斷片》的情感深度;《烽火巴爾乾》的悲愴力量對《烏拉爾敘事詩》的宏大敘事;《秋暝私語》的靜謐對《泰晤士暮光隨想》的另一麵;《星空之思》的幻想對《數學與鳶尾花》的理性浪漫;《赤色悲愴》的激烈抗爭對《對位迷宮》的冷峻複雜;《馬背狂詩》的熱情奔放對《那不勒斯狂想與機械夜鶯》的炫技與戲劇性……
這不是巧合!投稿人一定深入研究過那場交流!這是有針對性的“武器”設計!
蘇晚猛地站起來,因為動作太急,椅子腿劃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,引得旁邊幾位同事抬頭看她。
“蘇老師,怎麼了?”
蘇晚顧不上回答,她一把抓起那七份樂譜和那封信,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:“我……我需要立刻見秦院長!緊急情況!”
十分鐘後,小樓頂層那間臨時改造的會議室裡,“破曉工程”總負責人秦望川教授,以及另外幾位核心專家,全都到齊了。
秦望川年過六旬,頭發花白,但眼神銳利。他戴上老花鏡,接過蘇晚遞來的樂譜,從第一首《水韻》開始看起。
起初,他的表情是嚴肅的審視。但很快,那嚴肅變成了專注,專注變成了驚訝,驚訝又變成了難以抑製的激動。
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,有時甚至停下來,手指在譜麵上虛按,嘴裡無聲地哼唱,眼中光芒越來越盛。
其他幾位專家也各自拿起一份譜子看了起來。很快,會議室裡隻剩下翻動紙頁的沙沙聲,以及偶爾抑製不住的吸氣聲。
足足過了一個小時,秦望川才放下最後一首《馬背狂詩》的譜子。他摘下眼鏡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但眼中的興奮光芒絲毫未減。
“這信……”他又拿起那頁簡短的信紙,反複看了幾遍,尤其是最後那句“但求此七音,能助祖國打贏這場文化保衛戰”和落款的“一個普通的華夏人”。
“好一個‘普通的華夏人’!”秦望川聲音有些發顫,不知是激動還是感慨,“能寫出這樣七首作品的人,怎麼可能是‘普通’?這每一首,都是心血結晶,都是足以在音樂史上留下名字的傑作!”
“老秦,你看這風格……”一位專門研究作曲技法的教授激動地說,“七首曲子,七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取向,但技法都無比純熟老辣,審美品位極高。這不像是一個人寫的,倒像是一個隱世的、完整的‘學派’或‘傳承’的集體呈現!可是,國內什麼時候有這樣一批我們不知道的高人了?”
“匿名投稿,不求名利,隻願為國出力。”另一位老作曲家感慨萬千,“這是什麼格局?這是什麼胸懷?相比之下,我們這些整天惦記著署名、排名、獎項的人,真是慚愧啊!”
“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。”秦望川深吸一口氣,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,“這七首曲子,是雪中送炭,是天降神兵!它們的出現,徹底扭轉了我們的被動局麵!現在,我們手裡有了能和對方那七首作品正麵抗衡、甚至在某些方麵更具優勢的‘武器’!”
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語氣斬釘截鐵:“立刻啟動最高保密預案!這七份樂譜的內容,以及它們的存在,僅限於此刻在座的人知道,嚴禁外傳!蘇老師,你做得很好,但請你務必守口如瓶。”
蘇晚用力點頭:“我明白,秦院長!”
“接下來,”秦望川手指敲著桌麵,“我們要做三件事。第一,組織最頂尖的鋼琴演奏家,對這七首曲子進行秘密試奏和深入研究,確保我們的人能完美演繹它們。第二,根據這七首曲子的風格特點,從我們已有的優秀作品庫中,再精選出三到五首作為補充和後備,形成一個完整的‘華夏新作方陣’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我們要根據這七首曲子,重新製定一個月後那場交流會的整體策略!這一次,我們要的不是‘應對’,不是‘抗衡’,而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“全麵壓製,驚豔世界!”
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。一份絕密的演奏家名單被擬定出來,都是國內公認技藝最頂尖、音樂理解最深、且口風最嚴的鋼琴大師。他們將陸續接到特殊的“邀請”,以“閉關創作研討”的名義,秘密集結到燕京郊區一處安保嚴密的創作基地。
在那裡,他們將第一次見到這七份從天而降的樂譜,並開始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式高強度排練。
每個人在初次看到譜子時的震撼,在第一次試奏出那些旋律時的激動,都難以用語言形容。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些曲子的價值,也更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。
“一定要彈好。”一位以技巧聞名的中年鋼琴家摸著《馬背狂詩》的譜子,眼圈發紅,“不能讓寫這些曲子的人失望,更不能讓國家失望。”
“這旋律……我練琴三十年,從來沒彈過這麼美又這麼有力量的曲子。”另一位擅長抒情風格的女性鋼琴家撫摸著《水韻》的譜頁,輕聲說,“我們一定要讓世界聽到。”
保密基地裡,琴聲日夜不息。每一個音符的處理,每一處踏板的運用,每一段情感的把握,都在反複推敲、磨合,力求完美。
而在基地之外,世界依然按照原有的軌道運行。西方音樂界對一個月後的第二次交流會議論紛紛,大多抱著看笑話的心態。那七位大師偶爾接受采訪,言語中充滿自信和淡淡的優越感。
他們不知道,在遙遠的東方,一場精心準備的藝術“反擊”,正在最嚴格的保密下,悄然成型。
七份匿名的樂譜,七個被選中的演奏者,一個被激發出全部鬥誌的國家音樂界。
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準備,都隻為了一個月後,在賀綠汀音樂廳,用華夏人自己的音符,奏響那震驚世界的“破曉之聲”。
而那個化名“Qin.Q”、自稱“普通華夏人”的投稿者,此刻正抱著女兒,和妻子一起在公園裡散步,享受著秋日午後溫暖的陽光,對即將來臨的風暴,一無所知,也無意知曉。
他隻是做了他認為該做的事,然後,回歸了他最珍視的平凡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