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天頌話茬落空,定定看著念初眯了眯眼,轉過去一翻身,索性背對著她睡了。
念初沒發現蔣天頌的情緒。
她看完報告,還跟遲喆閒聊了兩句。
隔日,蔣天頌早早地起來,沒去上班,反而直奔蔣開山的住院部。
他走後沒多久,念初也起床,吃了早飯後,就進了廚房揉麵團,準備起長壽麵。
一碗麵條,聽著簡單,實際上手法、火候,調味,要做的好吃,門道就深了。
一個多小時,才煮好一鍋麵條,正要往出撈。
保姆過來:“太太,先生來電話了。”
念初手上動作沒停:“什麼事,直接開免提。”
蔣天頌疲憊的聲音傳來:“小初,爺爺走了。”
念初正在撈麵,嘴角還帶著點點的笑。
老爺子很久沒說想要什麼了,到他這個歲數,太多東西都看淡了。
好不容易開一回口,說想吃她的麵條,她怎麼不得給他送過去。
“走,走去哪?”
蔣天頌沉默片刻,聲音更啞:“來送他最後一程吧。”
念初嘴角的笑容僵住,眼中掠過一抹不可置信。
這回她聽懂了。
上揚的弧度一點點抹平。
念初拎著碗,一個慌神。
啪嚓——
精致的瓷碗摔落在地。
“什麼聲音?小初,你怎麼了?”
保姆慌亂地跑過去,把念初扶住:
“不好了先生,太太她暈了!”
這一個上午,雞飛狗跳。
念初再睜眼時,人已經到病房了,蔣天頌守在她病床邊。
她看到他,愣了片刻,一頭撲進他懷中:
“我,我剛才,做了個好可怕的噩夢。”
蔣天頌摟著她,大手小心翼翼護著她肚子,避免她一個不經意磕碰到:
“不是夢。”他嗓音很澀,話講的十分艱難,然而再難也必須說出口:“小初,我也希望這是一個噩夢,但不是。”
念初身子一僵,眼淚唰地就從兩眼流了下來。
“怎麼可能,昨天我還帶著孩子和爺爺見麵,爺爺說過壽要大辦,他還說他想吃麵……”
明明還有三天,就是老爺子的壽辰了啊!
她的麵,還沒給他端過去呢。
“是回光返照。”蔣天頌眼神苦澀,蔣開山早就沒有味覺了,他昨晚聽念初說他想吃麵時就覺得不對勁,今天特意起個大早來醫院探望,結果還是晚了一步。
蔣開山是昨晚半夜在睡夢中走的,遺容很安詳,眉宇舒緩,就像是做了個漫長的夢。
念初聽不得這個,崩潰得不行。
這幾年,她一個月少說也要來看蔣開山三四次。
蔣開山那麼多的子孫,就她一個跟他沒有血緣關係,但也隻有念初來的最頻。
她對蔣開山的探視次數,甚至超過了蔣天頌。
蔣開山這麼一走,無異於在念初的心上撕開了一個大口子。
念初哭的數次失聲,揪著蔣天頌衣襟,張著嘴巴,五官皺巴成一團。
蔣天頌也很難受,蔣開山是他成長過程中,對他影響最深的人。
他的痛苦不比此刻的念初少,但他必須得保持冷靜,必須要克製。
“小初,再傷心也要克製,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,必須得保重身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