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樹之下的那一場杖刑,是一個下馬威。
隻不過由於謝水杉的穿越,原書之中謝水杉這個角色難以壓抑的各種生理反應,都沒能呈現。
活活將人打死固然慘烈,但是對謝水杉來說,那根本算不上什麼恐怖的場麵。
她見過人活活被鬥犬撕扯掉肢體,也見過被車輪反複碾壓拖拽後的血腥現場,更見識過將人當成獵物射殺的遊戲,她見過太多太多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的可憐人。
比起那些,杖斃個人真的不算多麼慘烈。
現代世界之中金字塔頂端的那些人,在愉悅的閾值達到巔峰之後,正常人是難以想象他們都會用什麼手段和方式,去追求片刻的刺激的。
所謂的法律和規則,甚至是道德,用來約束和規訓的,是那些永遠無法跨越階層的普通人。
這世上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,隨時隨地在滋生著令人發指的罪惡。
當然謝水杉絕不在此列,在她掌控之下的謝氏企業以及所有族內人,也絕不允許觸碰高壓紅線。
謝水杉的宣泄方式,是各種有一定安全保障之下的極限運動。這也是她的爺爺在無法治愈她的心理疾病之後,唯一能咬牙容忍她自我摧毀的方式。
而極限運動的奧義在“極限”兩個字,極限在前,生死總是要先置之度外。
一個人要是連自己的生死都漠視,那麼自然她對旁人的生死也難以驚動。
因而她對那場蓄意給她看的杖斃之刑,表現得堪稱漠然。
朱鹮帶著威懾和惡意的詢問,也注定要失望。
內侍監回朱鹮的話:“回稟陛下,他未曾嘔吐,未曾躲閃,更未曾表露出任何的驚惶之色。”
內侍監遲疑片刻,又斟酌道:“那謝氏送來之人,想來是見過血開過‘刃’的。”
紗幔之後又沉默了,無人能窺探那紗幔之後的人究竟是驚異還是不滿。
半晌,那韻調逶迤,慢條斯理的聲音才又道:“叫他進來吧。”
謝水杉被宮女引進內殿。
這正殿的擺設同偏殿風格統一,光線卻不似偏殿那麼足,華麗的內飾和過度高曠的屋室撞在一起,即便是到處都站著人,也莫名給人一種蕭條寂寥之感。
熏香的味道也更重些,還混雜著些許苦澀的藥味。
謝水杉邁步進入內殿,環視一圈,除了滿殿沉默或站或跪的宮人,謝水杉並沒有看到疑似大反派朱鹮的身影。
持著拂塵的內侍監,見謝水杉入了內殿腳步仍舊未停,竟然還敢直眉楞眼地到處打量,心下登時不悅。
板起的臉溝壑重重,未免這個不知死活的莽撞人衝撞聖人,他拂塵一抬,又一點,不得不開口道:“就跪在那裡回話。”
他拂塵所指,乃是距離床邊尚有三丈遠的地方。
謝水杉腳步一頓,望向內侍監,看到他站著的方位,是床榻旁不遠處,再一看重重掀起的簾幔,以及床榻上仍舊還有垂落的紗簾,意識到朱鹮這是在床上呢。
謝水杉望向那紗簾遮蔽之下,因為光線不足,難以辨認的身形,她想到係統說大反派朱鹮是個床都下不來,身體很差,五臟衰敗苟延殘喘的瘋狗。
前二十五次的滅世之舉,很是有種他活不了也要拉著所有人給他獻祭的意思。
朱鹮登基到如今七年,三年前因受刺而重傷難愈,下肢完全失去自主行動能力,因傷他的利刃淬有奇毒,這麼多年遍尋天下神醫,也隻能勉強續命,底子是傷透了,本就隻剩下幾年的壽數。
他知道自己恐怕活不長之後,也不肯退位讓權,而是自三年前開始,便暗中網羅天下與之肖像之人,帶入宮中訓練儀態舉止,作為替身傀儡,替他在不得不出麵的時候,行走人前。
謝水杉穿越的這個角色,也是他的替身傀儡之一。
唯一和那些不知從何處搜羅來的傀儡不同的,是謝水杉乃是東州謝氏秘密訓練培養,送給朱鹮的“投誠禮”。
內侍監望著站定的謝水杉皺眉,狠厲的眼神威脅她下跪。
但是謝水杉隻是淡淡地回視內侍監,身姿修竹鬆柏一樣挺直,半點沒有屈膝的意思。
“大膽!麵見君上竟然不敬不跪!”
內侍監發現謝水杉竟真的毫無下跪之意,怒火陡升,一揮拂塵,聲音尖銳道:“來呀,將這個刁奴給咱家拿下!”
就算是東州謝氏送來的又如何?
東州謝氏這些年不斷地被其他的幾大族蠶食擠壓,根據密報,謝氏紮根盤踞的羌城鐵礦半數已經空置。
五年前同蒼磧國的那一戰,又折損了總攬東疆軍事的節度使謝敕。
謝敕乃是謝氏的族長,在那一戰戰死荒漠,屍身到現在都未曾尋回。
雖然謝敕戰死之後,他還有三子一女,分彆占據東州二城的副使、兵馬使、押衙、判官等職位,東州邊境不破,謝氏不倒。
但東州的節度使已經易主,謝氏,說到底已經沒落了。
否則又如何會舍下世家大族的臉麵與利益,送上“投誠禮”以期在陛下手中再現輝煌?
內侍監是朱鹮手足口眼,在朱鹮不方便,不屑開口行動時,他全權代替朱鹮,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挑釁朱鹮的君威。
殿中原本靜默的侍從,因為內侍監的一句話,令行禁止,全都朝著謝水杉而來。
他們到了謝水杉的身側,鉗製住了她的肩膀,自她身後踹她的膝蓋彎,要她當場下跪伏罪。
謝水杉想要掙脫這些人,倒也不算難,她不知道這世界武力值如何,有沒有玄之又玄的內力,但她對柔術、拳擊、跆拳道、擊劍,以及古武都有不同程度的涉獵。
這些來壓製她的內侍,看姿態聽腳步,就完全不是她的對手。
但是謝水杉沒有動手,這群人她能放倒,但整個皇宮裡肯定不止這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