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水杉微微偏頭,盯著朱鹮的雙眼,傾身率先開口道:“活過來了?”
昨天這人看著離死就差一口氣了,今天精神竟還不錯的樣子。
朱鹮神色不動,也沒回答,隻是微微仰著頭,始終看著她。
謝水杉睡了大半天方醒,自然餓了。
偏偏一群內侍宮女,給她端過來的吃食,入口都能淡出鳥兒來。
謝水杉稍一思索,起身就順著偏殿的通道,朝這邊來了。
她要來看看朱鹮這個皇帝都吃什麼好東西。
“果然。還是你這裡的吃喝像樣。”
謝水杉看著朱鹮桌子上擺的吃食,無不精致,魚肉也有,湯羹也全。
謝水杉一撩衣袍,在朱鹮旁邊一坐,差點坐他腿上。
不客氣地把他腿朝裡推了一下,而後拿過朱鹮麵前的那碗湯,攪了攪。
侍膳的女官見狀神色一驚,江監不在此處,無人替陛下開口嗬斥,但是這……這……
搶皇帝的吃喝,簡直聳人聽聞!
女官剛要開口製止,朱鹮微微一抬手,那女官便啞了口。
謝水杉捏著湯勺喝了一口。
然後她含住了那口湯,表情空白了一瞬。
她放下湯碗和湯勺,口中含著湯。
轉頭看向端坐的朱鹮,捕捉到他鳳眸之中閃過的笑意,浮光掠影,像死水靜湖蕩起了漣漪,瀲灩生輝。
那口湯在口腔之中留存片刻,鹹腥還甜的怪味兒就在舌尖之上炸開,而最餘韻悠長的乃是後返上來的藥味。
這是藥膳。
讓謝水杉咽下這種東西,實在是堪比喝鶴頂紅。
謝水杉擰著眉心,對著朱鹮身後不遠處,一個手持寬口小瓶的宮女勾了勾手指頭。
那宮女上前來,把瓶口朝著謝水杉一遞,謝水杉側過身,抬袖掩著臉,總算是吐出去了。
這是什麼東西?
謝水杉又被伺候著漱過口,喝了一杯茶,才總算把那怪味兒給壓下去。
而這時,朱鹮麵前已經重新盛了一碗湯,他正慢條斯理,麵不改色地喝著。
謝水杉坐在朱鹮身側,看著他喝了幾口湯,又開始夾宮女給他布的菜吃。
動作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儀態斯文優雅,賞心悅目。
謝水杉手肘撐著桌子支著臉,離得極近,快貼在他臉上看他,朱鹮也絲毫不受影響,進得很香的樣子。
看著看著謝水杉覺得或許隻是湯難喝,其他的好吃呢?她真的餓了。
她撈過布菜的銀箸,在朱鹮麵前的碟子裡麵,夾了一筷子看上去清爽可口的涼拌青菜,送到嘴裡咀嚼。
片刻後謝水杉右眼的眼角飛速抽動了幾下。
這不是菜。不會是什麼草藥的苗吧?
咀嚼過後的東西,吐出去太難看。
謝水杉強逼著自己囫圇咽了。
而後聽到身邊朱鹮喉間壓抑的輕笑。
謝水杉看向朱鹮因為壓著笑,微微憋得潮紅的兩側眼尾,好似裁了天邊兩抹雲霞鋪陳開來。
她難得有些怔忡。
當皇帝當成朱鹮這樣,拖著殘廢病體,後宮都是奸細,自己爬都爬不了,他吃的東西狗都不吃,全天下的人怕是大半都想讓他死。
劇情也想讓他死。
他活著究竟有什麼意思?
就這樣,他竟然還挺愛笑。
光是謝水杉就見他笑了好幾次了。
有什麼可笑的?
謝水杉從來不會這樣笑,朱鹮和她長得太像,看著自己的臉這樣笑,實在一言難儘。
謝水杉下意識伸出手,掐住了朱鹮的臉。
“彆笑了。”謝水杉冷酷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