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天過去,到了下午柔兮方才從那最後一藝的房中出來,本疑惑了一整天,很想知道那最後一關到底是考什麼,卻萬不曾想,管事的女官竟是根本就沒讓她進去,直接將她帶到了後園。
柔兮知道去了後園便是通過了閱選。
但她難免疑惑,眸子小心地抬起,路過時又看了一眼那緊閉著的第九道門,連窗簾都拉著,且不知這是為何?
後園共有八個房間,每房可容十五人。
柔兮被安排在第四間房中,進去時房中隻她一人。
等了許久,陸續有人進來,那蘇明霞也在其中。
待得女官出去,柔兮本不想與蘇明霞說話,奈何實在是好奇,也便開了口:“你可曾進過那第九道門?到底……”
“未曾。”
哪知她話還沒說完,蘇明霞便回了她。
“彆與我說話,這幾日,我們就當不認識。”
“好。”
柔兮立馬答了話,轉回了頭。她倒是求之不得,自然也不再問了。
蘇明霞白她一眼,規規矩矩地坐在了床榻上。
那第九道門裡考的是什麼,蘇明霞早便參透了。
可不就是美貌麼!
前邊那七藝都過了,便不用進那第九道門了,七藝過不了,方才需進那第九道門。
原以貌取勝,也是本事,也是值得驕傲之事,但蘇明霞萬萬沒想到,如若沒自己偷聽來那一事,此番自己竟是就,就連閱選也沒過。
不錯,她進了那第九道門。
裡麵的人是太皇太後身邊的幾個嬤嬤。
那個小賤人竟然這麼輕鬆就過了!
蘇明霞從未覺得蘇柔兮比她強。
但她就在蘇柔兮的後邊,蘇柔兮走後,她竟是還聽到了翰林院的學士誇讚她!
就連那蘇晚棠都勉強過了,她竟然!
但轉念,蘇明霞又釋懷了,這恰恰說明,她命好。
身都驗過了,保不齊,她真的就要做娘娘了!
思及此,她又憶起那宮中的嬤嬤見到她時問得第一句話:定親了麼?
蘇明霞瞟了一眼蘇柔兮,動了下唇角。
直到黃昏,今日的閱選方才結束。
禮部侍郎親自到了後園,給眾姑娘發放“入宮令牌”。
令牌為墨色岫玉所製,三寸大小,刻“清晏彆宮”篆字,綴青金石絲絛,槽嵌銀片刻姑娘的名籍。
柔兮擺弄了許久,心中甚是歡喜。
翌日是閱選的最後一日,柔兮能在這後園暫歇一天,養精蓄銳。
待閱選落幕,是為時三日的宮規與禮儀學習。
時間,很快過去……
******
此番閱選,共擇姑娘一百二十人。
一百二十人中出身各異,上至簪纓世家的門閥千金,下至尋常巷陌的平民女子,皆有囊括。
但無論是何等家世,入宮之前都心中懸著一絲惴惴。
第二日天剛亮,幾名教習嬤嬤便將眾人彙至偏殿,見姑娘們都已站好,其一緩緩開口:“今日起,便要教諸位姑娘學那宮中規矩禮儀,三日光陰雖短,卻是你們往後半月,甚至後半生,在宮中安身立命的根本,望各位姑娘都打起十二分精神,好生記在心裡,莫要有半點懈怠。”
“你們須知曉,這皇宮大內不比外間街巷、家中庭院,外間尚可隨性自在,宮中卻處處是規矩。大到覲見帝王的儀軌,小到行走坐臥的姿態,樁樁件件密如織網,條條框框森嚴難逾,便是咳嗽一聲、抬眼一瞥,都要合著章程來,半分錯漏都容不得。”
“更要刻在骨血裡,宮中重尊卑次序,上至太皇太後、太後,下至宮娥太監,皆有定分,亂不得分毫;皇權更是淩駕萬物之上,容不得半分觸犯,便是一句失言、一個失儀的動作,都可能引火燒身,釀成滔天大禍。”
“你們已過閱選,本是天大的造化,往後每一步皆是向上的梯階。若能在後續百花宴中得個次第,便是名祿雙收。上為家族爭光,下為自己博個前程。是以,諸位姑娘務必切記,莫要因一時失度壞了規矩,宮規如鐵,稍有逾矩便要受罰,若真到了觸犯天威的地步,便是丟了性命也不足惜!”
她話說完,階下一百二十位姑娘齊齊斂衽躬身,右手壓覆左手,疊放於腰腹間,腰肢緩緩彎至與肩平齊,垂著的眼睫遮去了眼底神色,連衣袂摩擦的聲響都透著規整。待嬤嬤神色稍緩,才齊聲應道:“民女謹記嬤嬤教誨,不敢有半分逾矩!”
柔兮心頭突突直跳。
她父親是太醫,她自然早知宮規如鐵、動輒得咎,入宮前也暗自做了千百遍心理準備,可此刻親耳聽嬤嬤將“丟了性命”四字說得這般輕描淡寫,仍是止不住地心肝亂顫,生怕自己一時不小心犯錯,再被砍了腦袋。
她還沒活夠呢!她,還得嫁給顧時章呢!
思及此,柔兮垂著的眼睫顫了顫,心底已暗暗下定了決心,一定會將宮規學得紮實了,半分錯漏也不會有。
她也確實這般做了。
三日來每日安安分分,勤奮刻苦,將那嬤嬤教授的所有都謹記在了心裡。
三天,一晃便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