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剛落,靜頤居到底是來了人,且那人不是彆人,正是蕭徹的貼身近侍趙秉德!
落日早沉,墨浪翻空。風過處,柳絲輕颺,落紅鋪徑。
柔兮立在階前,聽他說話。
趙秉德很和善,很恭敬,臉上堆著笑,聲音很輕,說話也小心翼翼。
“蘇姑娘,陛下請您去景曜宮坐坐……”
坐坐……
隻是坐坐麼?
最後一線希冀破滅,柔兮反倒不似之前那般慌亂,平靜不少,即便如此,也渾身戰栗,指尖微顫。
“我……”
趙秉德唇邊漾著溫煦笑意,緩聲道:“柔兮姑娘玲瓏心竅,知進退、明分寸。懂得什麼是君心難違,有些際遇是天授福澤,非強求可得。你看這金階玉砌間,多少女子日夜翹首,盼的是什麼便不用多說了吧?還望柔兮姑娘,莫要將一幢美事變作無端禍事,惹了龍顏不悅,可就得不償失了。”
柔兮心頭一顫。
她當然聽明白了太監的話。
可她,她與他後宮中的女人,能一樣麼?
她不是他的妃嬪,不是他的女人,且她有婚約在身。
她是他臣子的未婚妻子!
但事到如今,柔兮也早看明白了事態。
或許,他不必顧慮君父的體麵,也不必顧慮與世家的情誼。
他給她安置在了這偏僻的地方。
那日前來之時沒乘步攆,沒人通報,如此斂跡,他什麼意思還不分明麼?
外人根本就不會知道!
不會影響他,乃至顧家分毫。
他隻是單純地,要欺負她一人而已……
男人的劣根性麼?
即便是帝王也是如此?
他身為九五之尊,後宮有的是女人,這天下間的女人,他想得到誰就能得到誰。有的是女子,做夢都想侍候他。可他為什麼偏偏,偏偏就要她一個許了人家,有婚約在身的女子?
當真是應了那句,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麼?
柔兮說不出話來,也邁不動腳步,微低著頭,牙齒打顫。
但旁人不會再給她時間,沒得一會兒,那公公便下了令,兩名宮女攙扶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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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邊濃雲翻滾,偶爾有銀蛇當空穿梭,雷鳴驟響,但未落雨滴。
景曜宮浴房中。
內間水汽蒸騰,氤氳繚繞,湯池外的鎏金浴桶中溫熱的水麵上浮著層層疊疊的玫瑰花瓣,沁人的幽香隨蒸汽漫溢開來。
小姑娘雪膩的身子浸在水中。
身旁六名宮女垂首侍立,動作輕緩,幾近無聲,持著細棉軟巾,細細擦拭著她雪白的肌膚,玉梳梳理著她早已濕透了的青絲,梳齒劃過發間,攜著水汽與花香。
柔兮腦中一片空白,直到現在還在微微發顫,小臉早已燒得通紅,蜷縮在水內,懷抱雙肩,間或耳鳴,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。
待沐浴完畢,宮女用寬大的素色錦緞裹住了她玲瓏有致的身體,扶著她坐在鋪了軟墊的妝台前,一麵借暖爐餘溫為她吹乾長發,一麵用香膏,輕柔地為她一點點塗抹周身肌膚。
一切結束後,柔兮被送到了那男人的臥房。
殿內檀香縈繞,燭影搖曳,幾名宮女頷首靜立。
柔兮側身坐在椅上,眸中含著汪水兒,神情慌張,眼神飄忽不定,緊緊攥著柔荑。
等了良久,殿外傳來整齊的拜見聲。
“陛下……”
柔兮如同驚弓之鳥,一下子從座上站起,慌亂地朝著珠簾外望去。
那高大的身形已然出現。
不時,珠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,被那男人撥開。
柔兮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他進來後,緩緩抬手,屋中侍候的宮女徐徐一福,魚貫而出,轉眼,房內便隻剩了柔兮與他二人。
燭影隨步搖亂,亂不過柔兮慌怯的心
男人緩步向前,朝她步步逼近。
她連連後退,淚凝於睫,柔荑緊攥著心口,聲音發顫,含著哭腔,蘊著乞求:“臣女……已……已定了親事了……”
這是一句毫無分量的話語。
他不知道麼?
他在意麼?
彆說是卑微如塵埃的她,就是顧家他也未必在意。
他隻為了自己,隻為了自己一時興起的色/心,欲/望,僅此而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