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現在,什麼都不是。”
“你!”
張玄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這是赤裸裸的羞辱!
他被李承乾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,也顧不上什麼禮儀,指著李承乾厲聲喝道:“好!好一個太子殿下!就算老臣如今是白身,但太子縱容酷吏,捕風捉影,殘害忠良,違逆陛下聖意,難道老臣就說不得嗎?!”
他將“違逆陛下聖意”幾個字咬得極重,試圖用皇帝來壓製李承乾。
然而,這一次,他失算了。
整個承天門廣場,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會辯解,會憤怒,會反駁。
但他沒有。
李承乾隻是靜靜地看著狀若瘋狂的張玄素,等他說完,才緩緩地,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問題。
“說完了?”
“孤且問你。”
“我父皇的聖旨裡,可有給你隨意斥責、辱罵孤的權力?”
轟!
這句話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張玄素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,整個人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。
那些原本群情激奮的太學生們,也全都傻眼了。
是啊……
陛下隻是讓張玄素他們去教導太子,可曾說過,可以指著太子的鼻子肆意辱罵?
儲君,乃國之根本!
辱罵儲君,與謀逆何異?
這個問題,太誅心了!
它繞開了所有關於酷吏、關於忠良的爭論,直指問題的核心——你張玄素,憑什麼罵我?!
不等張玄素從這驚天一問中回過神來,李承乾已經懶得再看他一眼,隻是淡淡地偏了偏頭。
“蔣瓛。”
“臣在。”蔣瓛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你來問。”
李承乾的聲音,冰冷而平靜,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“東宮之內,父皇耳目眾多。他張玄素對孤說過什麼,做過什麼,想必父皇都一清二楚。孤今日,便要他當著天下人的麵,把自己說過的話,一一認下!”
……
承天門城樓之上。
當李承乾那句“父皇的聖旨裡,可有給你隨意斥責、辱罵孤的權力”傳上來時,李世民的臉色,瞬間變得鐵青。
羞憤!
無邊的羞憤!
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一耳光!
這逆子!
這逆子是想做什麼?他要把他們父子之間的那點齷齪,全都抖摟到天下人麵前嗎?!
他李世民不要麵子的嗎?!
站在他身後的魏征,臉色也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張玄素是他推薦的,如今卻鬨出這等醜聞,他的臉也跟著被打得啪啪作響。
而房玄齡、長孫無忌等人,則是眼觀鼻,鼻觀心,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們忽然有些同情太子了。
能把一向隱忍的太子逼到這個份上,當眾說出這種近乎撕破臉的話,可想而知,他在東宮之內,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!
陛下這次,似乎真的有些過了……
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,下方,蔣瓛冰冷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。
“張玄素!本官問你!貞觀十四年秋,你可曾在東宮書房,因殿下對《禮記》一句注解有異議,便指著殿下鼻子,斥其為‘朽木不可雕也’?!”
張玄素渾身一顫,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恨鐵不成鋼!”
“貞觀十五年春,太子殿下於演武場習練騎射,你可知曉?”
“知道又如何!太子當以學業為重,沉迷武事,乃是不務正業!”張玄素梗著脖子道。
蔣瓛冷笑一聲:“所以,你便聯合於誌寧、孔穎達等人,上書十餘封,痛斥殿下‘玩物喪誌’,更在殿下麵前,直言殿下‘輕佻無威儀,他日如何君臨天下’?!”
“我……”張玄素張口結舌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。
這些話,他確實說過!
可……可那都是在東宮之內,隻有他們幾人知曉,這蔣瓛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,連時間都分毫不差?
難道……
他猛地想起了太子剛剛那句話——“東宮之內,父皇耳目眾多”!
一股寒意,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!
他所做的一切,所說的一切,全都在陛下的監視之下!
看著麵無人色的張玄素,蔣瓛步步緊逼,聲音愈發淩厲。
“你口口聲聲為了殿下好,那為何殿下腿疾複發,疼痛難忍之時,你卻視而不見,反而斥責殿下意誌不堅,連這點苦楚都忍受不了?”
“你口口聲聲規勸太子,那為何要背地裡與人說,太子‘非經國之才,不堪為儲’?!”
“張玄素!你敢說,這些話,你沒說過?!”
“我……”張玄素徹底慌了,他想辯解,卻發現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確實說過,但他那是為了激勵太子!是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啊!
“我……我說的這一切,都是為了殿下!是金玉良言!忠言逆耳啊殿下!”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朝著李承乾的方向,老淚縱橫。
李承乾看著他拙劣的表演,眼神沒有一絲波瀾。
他緩緩抬起手,打斷了張玄素的哭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