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弟。”
李承乾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。
“孤記得,年少時,孤就挺喜歡你這塊玉佩的。”
一句話,如同一道催命符,讓李泰瞬間從地獄回到了人間,又從人間墜入了更深的地獄。
他明白了!
這是最後的通牒!
李泰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那是一種極致的恐懼與卑微混合而成的諂媚。
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李承乾麵前,噗通一聲跪下,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“皇兄……皇兄若是喜歡,儘管拿去便是!”
“這是臣弟……這是臣弟孝敬您的!”
他語無倫次,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。
李承乾看著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就在李泰以為自己能用這塊玉佩換回一條命時,李承乾卻話鋒一轉。
“嗯,你有心了。”
“不過,”李承乾的語氣忽然變得玩味起來,“君子不奪人所愛,這畢竟是父皇母後賜給你的東西,你還是自己留著吧。”
李泰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錯愕和不解。
不要?
他這是什麼意思?
然而,下一秒,李承乾的聲音陡然轉冷。
“但是!這枚玉佩,可調動你麾下五千親軍,對也不對?”
李泰的心臟驟然一縮,隻能機械地點頭。
“如此重要的兵符信物,竟然會遺失在皇宮之內,被錦衣衛撿到。”李承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斥責的意味,“四弟,你就是這麼管理自己的人和物的嗎?”
“若是此物落入歹人之手,調動兵馬,行刺殺之事,這個責任,你擔得起嗎?!”
字字誅心!
李泰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由白轉紅,又由紅轉青,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他能說什麼?
說自己是故意交給心腹,準備伺機而動的?
那不是找死嗎!
他隻能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,死死地壓在心底,任由它們灼燒著自己的五臟六腑。
李承乾不再看他,而是轉向那名跪地的錦衣衛校尉。
“既然魏王如此粗心大意,這兵符放在他身上,孤實在不放心。”
“從今日起,這五千親軍,便由你代為接管。”
“告訴他們,他們的主子還是魏王,隻是兵符,暫時由我大唐的錦衣衛代為保管!”
“務必給孤看好了,再有任何……意外,孤拿你是問!”
這番話,說得輕描淡寫,卻如同一道道驚雷,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響!
奪權!
這是赤裸裸的當眾奪權!
而且還是用一種讓你根本無法反抗,甚至還要感恩戴德的方式!
李泰癱跪在地,他知道,自己隻要敢說一個“不”字,下一刻迎來的,就是滅門之禍。
他用儘全身力氣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“……遵命。”
大殿之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朝臣,包括長孫無忌和崔仁師在內,都用一種全新的,帶著敬畏與恐懼的目光,看著那個坐在禦榻旁,神情淡然的太子。
好狠的手段!
好辣的腕力!
不費一兵一卒,不動一刀一槍,談笑之間,便將魏王李泰徹底架空,削掉了他最後的爪牙!
這位太子殿下,已經不是那個溫和仁厚的儲君了。
他是一頭已經亮出獠牙的猛虎!
長孫無忌的臉色,在昏暗的燭光下,變得一片死灰。
他看著被徹底拿捏,如同喪家之犬的親外甥李泰,再回頭看看自己剛剛還覺得天衣無縫的“驚天謀劃”,一股徹骨的寒意,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他們,好像從一開始,就想錯了。
大殿之內,空氣仿佛凝固。
李承乾緩步走下禦階,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李泰,最終,落在了殿內牆壁上懸掛的一柄寶劍之上。
那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的佩劍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他伸出手,握住了劍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