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,漢文帝承接的是文景之治的根基,是前人栽樹,後人乘涼。
而李世民呢?
他接手的大唐,是一個被他父親李淵弄得有些擰巴的攤子。說他是大唐事實上的開國之君,也毫不為過。
就連草原上的雄主忽必烈,和那位從乞丐做到皇帝的朱元璋,在提及大唐開國之君時,心中認可的,也隻有李世民一人。
至於李淵……若非他生了個好兒子,其曆史地位,恐怕與劉邦的父親劉太公,也差不了多少。
這些,李承乾都清楚。
儒家那套價值觀,為了塑造一個完美的君主典範,確實在某種程度上誇大了李世民的曆史地位。
可即便剝去那些光環,這位父親,也足以穩穩地站在千古帝王的前五之列。
後人總說,大唐疆域的巔峰,是在李治時期。
這話不假。
但他們卻忽略了,李世民早已為這份巔峰,鋪平了所有的道路。他晚年時,西突厥已被打得半殘,高句麗也元氣大傷,隻剩下最後一口氣。
後續的繼任者,隻需要按部就班,沿著他製定的國策走下去,就能輕鬆摘取勝利的果實。
這便是李世民的功績,光耀千古,無可辯駁。
然而……
李承乾的眼神,卻漸漸變得複雜起來。
功績的背後,是同樣巨大的過錯。
是一些被盛世光芒所掩蓋,卻足以在未來給整個帝國帶來無窮後患的致命失誤。
他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,對周邊的異族,實在是太過慷慨了。
慷慨到了一種令人費解的程度。
給錢,給糧,給技術,甚至連寶貴的工匠都往外送。
正是這份“慷慨”,讓原本還處於部落聯盟階段的吐蕃,迅速崛起,整合了高原,成為了此後數百年間,大唐在西部最頭疼的敵人。
一個強大的高原霸主,就這麼被親手喂養了起來。
還有東邊那個島國。
櫻花國。
同樣是在李世民時期,在他的“恩準”之下,這個國家完成了從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的驚天一躍。
或許在李世民眼中,他一生也僅僅是接待了那麼一次遣唐使團,算不得什麼大事。
但“第一次”的意義,從來都是無比重大的。
他不僅見了,還親切交談,甚至大手一揮,安排那些人在長安國子監足足學習了一年!
等到公元632年,那支遣唐使團滿載而歸時,父皇甚至還派出了朝中官員高表仁,作為回訪使節,親自送他們回去。
這是何等的“恩寵”?
這份“恩寵”,直接導致了後來的“大化改新”。
一個全麵模仿大唐製度的,嶄新的,擁有了勃勃野心的鄰居,就此誕生。
李承乾幾乎可以預見,未來數百年,這個鄰居會給這片土地帶來多少麻煩。
而這一切的源頭,都來自於他那位父皇。
更可怕的是,李世民對待異族的這種方式,深深地影響了大唐後來的君主。
他們將此奉為圭臬,甚至變本加厲,發揚光大。
總有人說,技術的擴散是無法阻止的。
這話沒錯。
就像後世的歐美,想儘辦法封鎖,也未能讓華夏停下前進的腳步。
但是!
主動慷慨地贈予,和想方設法地被動突破,這其中的差距,何止天壤之彆?
前者是“賣爺田心不疼”,是愚蠢。
後者是奮發圖強,是智慧。
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。
這句老話,傳承了數千年,父皇他……難道不懂嗎?
不,他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