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瓛單膝跪地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心中的驚懼,遠勝於麵對千軍萬馬。
李承乾擺了擺手,語氣緩和了些許。
“起來吧。孤知道你忠心耿耿,但忠心,也要用對地方。”
“錦衣衛是孤的刀,刀鋒所向,由孤決定。你隻需要保證,這把刀,永遠鋒利,永遠不會被假象蒙蔽。”
“是!臣,謹遵殿下教誨!”
蔣瓛站起身,身形筆挺,但姿態卻比之前恭敬了數倍。
這一次,他是真的心服口服。
太子殿下不僅給了他滔天的權柄,更是在親自教導他,如何才能坐穩這個位置,如何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執刀人。
這份恩情,重如泰山。
“繼續說吧,還有什麼彆的動靜?”李承乾淡淡地問道。
蔣瓛深吸一口氣,將腦中的思緒清空,用最簡潔、最客觀的語言,彙報著一條條剛剛彙總上來的情報。
“稟殿下,昨日醜時,魏王府曾有親軍集結的跡象。但很快,殿下派去的人便憑魏王玉佩,接管了親軍的指揮權。目前,所有人員都已安置在北衙禁軍大營,並無異動。”
“魏王殿下自昨日入宮麵聖後,至今未歸。魏王府上下人心惶惶,魏王妃已閉門不出,在佛堂為魏王祈福。”
“趙國公長孫無忌大人,回府之後,曾派心腹前往晉王府,隻帶了一句話,‘晉王殿下在宮中一切安好,勿念’。”
“中書侍郎岑文本大人,今日在家中後院枯坐半日,期間曾仰天長歎,言‘再無機會’。”
“其餘朝中大臣,大多閉門謝客,較為安分,暫未發現有明顯異動。”
一條條情報,從蔣瓛口中吐出。
沒有分析,沒有推測,隻有最純粹的事實。
李承乾靜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,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。
殿內的氣氛,再次變得凝重起來。
待蔣瓛彙報完畢,李承乾並未立刻表態,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善長。
“善長先生,你怎麼看?”
李善長緩緩起身,先是對著李承乾躬身一禮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殿下,蔣指揮使所言,老臣以為,雖有主觀之嫌,但其結論,卻有七八分可能。”
他這話一出,蔣瓛頓時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。
李善長這是在替他挽回顏麵。
“哦?說來聽聽。”李承乾饒有興致地道。
李善長微微一笑,胸有成竹。
“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。這則流言,看似是在抬舉魏王殿下,實則,是將魏王殿下架在火上烤。陛下尚在,便傳出屬意易儲之言,這是將魏王置於何地?又將太子殿下您,置於何地?此乃陽謀,更是毒計!”
“能想出此等計策,並且有能力在短短一夜之間,讓流言傳遍整個長安城的,放眼朝堂內外,唯有那幾家。”
李善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五姓七望,盤踞關中數百年,根深蒂固。天下輿論,泰半出自其手。他們有這個能力,更有這個動機!”
李承乾點了點頭,深以為然。
五姓七望,一直是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之一。
這些人,看似不理朝政,實則通過聯姻、舉薦、掌控輿論等方式,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大唐的政局。
他們,才是最不希望看到一個強勢君主出現的人。
“那依先生之見,該當如何反製?”李承乾問道。
這,才是他真正關心的問題。
李善長撫須沉吟,並未立刻回答。
整個大殿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隻有一旁的香爐裡,青煙嫋嫋,散發出淡淡的檀香。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。
李善長才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狡黠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