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便從容地在下首位置坐了下來。
然而,蔣瓛卻沒有動。
他依舊筆直地站著,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,此刻卻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焦急。
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能讓這位錦衣衛頭子都露出這種神態,看來,他要奏報的事情,非同小可。
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玉箸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他先是對李善長溫和地笑了笑。
“善長先生稍待。”
而後,他轉向蔣瓛,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,恢複了往日的平靜。
“蔣瓛,說吧,出什麼事了?”
蔣瓛的聲音,帶著金屬般的質感,在空曠的殿內響起。
“殿下,城中流言,臣已命人追查。所有線索,都指向了一個叫‘多耳目’的人。”
“多耳目?”
李承乾眉梢微挑,這個名字,倒是有些意思。
蔣瓛躬身,繼續彙報道:“此人是長安城內最大的乞丐頭子,本名不詳。據說十幾年前,他便開始在長安城內收攏那些無家可歸的窮苦孤兒,教他們乞討之術,也教他們如何刺探消息。”
“如今,他手下有名有姓的乞兒,足有八百餘人。這些人遍布長安的每一個角落,是城裡最靈通的消息販子。”
“平日裡,不少達官貴人想要探聽些隱秘,或是散播些什麼消息,都會通過各種渠道找到他。”
蔣瓛頓了頓,語氣變得肯定。
“此次流言四起,傳播速度如此之快,範圍如此之廣,背後必然有此人相助。而能驅使‘多耳目’,又有動機散播這種流言的,臣以為,非五姓七望莫屬!”
話音落下,殿內一片死寂。
李善長端坐著,眼觀鼻,鼻觀心,仿佛入定了一般。
李承乾卻是輕笑了一聲。
笑聲不大,卻讓蔣瓛的心猛地一沉,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“蔣瓛。”
李承乾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“孤問你,錦衣衛的職責是什麼?”
蔣瓛毫不猶豫地答道:“為殿下耳目,監察天下,掃除奸邪!”
“說得好。”
李承乾點了點頭,拿起溫熱的牛乳,淺酌了一口。
“是耳目,不是大腦。”
“你要做的,是把所有你聽到的,看到的,查證過的,真實無誤的情報,原原本本地呈到孤的麵前。”
“至於這些情報意味著什麼,背後是誰,該如何應對……”
李承乾放下牛乳杯,目光陡然變得銳利,如鷹隼般鎖定了蔣瓛。
“那是孤該考慮的事情。”
“你,明白嗎?”
轟!
這幾句話,如同一道驚雷,在蔣瓛的腦海中炸響。
他瞬間明白了。
太子殿下這是在敲打他!敲打他自作主張,將主觀臆測當成了情報結論!
情報機構,最忌諱的就是這個。
他們應該是最鋒利的刀,最敏銳的眼,而不是一個會自己思考,甚至替君主做出判斷的“謀士”。
一旦摻雜了主觀判斷,情報的純粹性就會被汙染,進而可能誤導君主的決策。
這是大忌!
“臣……臣失職!請殿下恕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