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飛曾嘀咕過他這位太子殿下,似乎不如傳說中那般英明神武。
而那位北涼王徐驍,更是覺得他性子太軟,不夠殺伐果斷。
這些話,自然不是當著李承乾的麵說的。
但錦衣衛的耳朵,無處不在。
李善長當時得知此事後,還曾專門問過李承乾,為何不敲打敲打這二人,以正視聽。
他清楚地記得,李承乾當時的回答。
“先生,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。”
“他們是孤的臣子,又不是孤的應聲蟲。私下裡有些自己的看法,發幾句牢騷,再正常不過。”
“隻要他們能不折不扣地執行孤的命令,隻要不影響內部的團結和穩定大局,孤又何必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?”
“一個君主,若是連臣子幾句私下的抱怨都容不下,那也未免太自卑了些。”
這番話,當時便讓李善長震驚了許久。
這等胸襟,這等氣魄!
簡直聞所未聞!
要知道,曆朝曆代的帝王,最忌諱的便是臣子腹誹。
便是強如漢武,盛如唐宗,也難免會因此而大動乾戈。
可太子殿下,卻視若等閒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“容人之心”了,這是一種源於絕對自信的從容!
此刻,李善長舊事重提,便是要告訴李承乾,他懂。
他懂殿下這份自信,也敬佩殿下這份胸襟。
李承乾聞言,果然笑了。
他知道,李善長這是徹底對自己敞開了心扉。
這位堪比諸葛孔明“一生唯謹慎”的頂級謀士,終於將那顆飽經風霜的心,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自己這裡。
這,比什麼計謀都讓他感到高興。
大殿內的氣氛,一時間變得無比輕鬆和諧。
君臣二人相視而笑,一切儘在不言中。
這和諧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,李善長便主動打破了沉默,將話題拉回了正軌。
“殿下,關於五姓七望之事,老臣已有一策。”
他拱手道:“此計,名為渾水摸魚。”
“五姓七望之所以能聯手發難,無非是想借由輿論,逼迫殿下低頭,從而在接下來的國策推行中,為他們自己謀取更大利益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們便將這潭水攪得更渾。錦衣衛可暗中散播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,比如,某家與某家早已暗通曲款,欲獨吞利益;又或者,某家家主早已對殿下心生敬仰,準備投誠……”
李善長侃侃而談,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。
這確實是老成持重之策。
通過製造內部矛盾,分化瓦解敵人聯盟,讓他們自亂陣腳,從而不攻自破。
李承乾聽著,緩緩點頭,表示認可。
然而,就在李善長以為殿下會采納此計時,李承乾卻又輕輕搖了搖頭。
這一點頭,一搖頭,把李善長和一旁的蔣瓛都給弄蒙了。
殿下這到底是同意,還是不同意?
“先生此計,甚好。”
李承乾先是肯定了一句,隨即話鋒一轉。
“但這隻是守策,是應對之策。孤,不喜歡被動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。
“他們打他們的,我們打我們的。他們想在輿論上做文章,那孤就陪他們好好玩一場。”
“輿論?”
李善長和蔣瓛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茫然。
這個詞,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。
李承乾沒有賣關子,直截了當地解釋道:“所謂輿論,便是萬民之口,天下之心。得民心者得天下,這輿論陣地,我們不去占領,敵人就會去占領。”
“錦衣衛的重心,在於刺探情報,監察天下,讓他們去做引導輿論之事,未免有些專業不對口。”
他站起身,在大殿內緩緩踱步,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油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