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難道……”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來,“難道斬妖司高層……早就知道了陳浪的異常?而且已經確定,陳浪並非是血妖藤宿主?”
這個想法讓江宇渾身發冷。
如果真是這樣,那自己那兩封情報算什麼?
卯時,晨光初露。
江宇決定再等等,最後一個時辰。
他給自己定了死線:辰時之前,如果斬妖司還不來人,他就走。
天色越來越亮。
聽雪樓裡開始有人走動。
是早起燒水的人,然後廚房飄出炊煙。
林娘的聲音隱約傳來,在催姑娘們起床梳洗。
後院,陳浪終於停了。
他站在原地,閉目調息片刻,然後走到井邊打水,衝洗臉上的汗水和血跡。
江宇以為他終於要休息了。
可陳浪擦乾臉,喝了口水,又站回天井中央。
“還練?!”江宇瞪大眼睛。
然後,他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。
晨光正好灑進天井,給陳浪鍍上一層金邊。
隻見陳浪深深吸了一口氣,腳尖輕點地麵,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,飄出三丈遠!
落地無聲。
緊接著,他身形連閃,在方圓五丈內劃出一道道殘影。
那不是簡單的快,而是快中有變。
前衝時突然折返,左移時瞬間右切,每一個轉折都毫無預兆,每一個步點都精準得像尺子量過。
最震撼的是!
在鬆軟的碎草地上,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像一陣風,輕輕掠過。
“動時隻聞風聲,不見足印……這是《逐風步》已然小成的標誌!”江宇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。
陳浪停住了。
站在天井中央,緩緩吐出一口白氣。
那氣在晨光中凝而不散,像一道小小的箭。
他睜開眼睛,看向自己的腳,又看向手中的秘籍,嘴角微微上揚。
那是一個極淡的滿足笑容。
然後,陳浪轉身,走向前堂。
該吃早飯了,傍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
屋脊上,江宇像尊石雕,一動不動。
他維持著蜷縮的姿勢,手腳早就凍得失去知覺,可腦子裡卻像有驚雷在響。
“小成……”
“《逐風步》……小成了。”
“從初學到小成,他隻用了……一夜!”
江宇想起自己從初學到小成,花了整整兩年。
就這,師父還誇他“勤勉有成”。
和陳浪比,他那點“勤勉”算什麼?笑話嗎?
晨風更冷了。
可江宇覺得,最冷的不是風,是他心裡那個剛剛崩塌的認知。
他看著陳浪消失在門廊後的背影,又看向城北斬妖司的方向,最後看向黑虎堂據點的方向。
一個苦澀到極致的笑容,慢慢爬上他的臉。
“小成級身法……加上小成級刀法……”
“龍九啊龍九,你今晚要帶的‘鐵手’和‘鬼刀’……怕是不夠他砍的啊!”
“彆說兩個偽磨皮境……就是黑虎堂那八個偽武夫全來……”
江宇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歎息:
“也拿不下他了。”
他從屋脊上爬起來,動作僵硬得像具僵屍。
凍了一夜的關節發出“哢吧”的輕響,每一步都疼。
可身體的疼,遠比不上心裡的亂。
斬妖司為什麼不來?陳浪到底是什麼怪物?今晚的堂會會怎樣?自己以後……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麵對陳浪?
是繼續當做什麼都不知道?
還是去斬妖司問個明白?
這些問題像亂麻,纏得他喘不過氣。
江宇最後看了一眼聽雪樓。
晨光中,那座小樓安靜地立著,炊煙嫋嫋,像每一個平凡的早晨。
可他知道,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
“得重新……好好想想了。”
他轉身,踉蹌著消失在晨霧裡。
幾乎同時,更高處的那襲赤紅,也如幻影般無聲消散。
飛簷上隻餘一縷漸散的寒意,仿佛從未有人駐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