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漱完,陳浪坐到床上,開始檢驗收獲。
一夜不眠不休的演練,帶來的不僅是《逐風步》那堪稱神速的入門與飛躍至小成的驚人成就,更有身體深處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閉目內視,丹田處那原本僅有芝麻粒大小的淡紅色氣旋,此刻已膨脹至黃豆大小,凝實而穩定地緩緩旋轉著。
更讓陳浪心神震動的是,這氣旋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律動,像一顆微小心臟,正以一種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節奏,自行吞吐著氣血之力。
每一次“吸氣”,便從周身汲取一絲絲遊離的溫熱氣流。
每一次“吐息”,便將一縷縷更為精純凝練的氣血反哺給四肢百骸。
這個循環雖然細微如溪流,卻真真切切、周而複始地持續著。
哪怕他什麼都不做,身體也在進行著潛移默化的增強。
“這是……氣血自行運轉的雛形?”陳浪心中猜測。
係統的“天道酬勤”反饋,結合他自身壓榨到極限的苦修,似乎意外地提前觸動並加速了某種身體本能。
這氣旋的“自主呼吸”,意味著他的基礎體質、恢複能力乃至潛在的力量增長,都將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。
巨大的收獲伴隨著更深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。
精神一鬆懈,那被強行壓製的困倦、肌肉的酸軟鈍痛以及過度消耗後的虛浮感瞬間將他淹沒。
頭剛挨到枕頭,意識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。
……
日頭漸高,聽雪樓內外一片繁忙景象,與後院沉睡的寂靜截然不同。
林娘忙得腳不沾地,指揮著臨時招募來的幾名小廝和婆子布置大堂、搬運酒水、檢查食材。
她眉宇間帶著疲憊,眼神卻異常銳利,事無巨細都要過問。
“炭火!炭火再加五盆!”她看了看略顯空曠卻因人多而開始升溫的大堂,果斷下令,“姑娘們穿的薄,不能凍著。十五個火盆,酉時前必須全部生好,燒旺!”
她又將一套嶄新的靛藍色棉布勁裝交給柳兒,料子厚實,針腳細密,還配了一條同色的束腕。
“等小浪醒了給他。告訴他,今晚不用端茶遞水了,”林娘壓低聲音,眼中閃過一絲期許,“月蓉跟我說了,他能一個人打跑劉三那十幾個潑皮……咱聽雪樓,今晚需要個能鎮得住場的。”
她早已暗中吩咐牙人,尋了五六個看起來結實本分、略有些拳腳底子的短工青年,充當今晚的護院。
“讓他們都聽小浪的調度。工錢給足,但眼睛都給我放亮點!誰敢鬨事,或者手腳不乾淨……”
林娘沒說完,但那銳利的眼神已說明一切。
樓裡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期待與不安。
後台,那些輕薄豔麗的紗裙被掛起,像一片片沒有重量的雲霞,卻壓得幾個年紀稍小的姑娘眼圈發紅。
胭脂水粉的味道比往日濃烈許多。
酉時將至,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將天邊染成暗金。
陳浪被輕輕的敲門聲喚醒。
睜開眼,短暫的沉睡似乎被體內那自行運轉的氣旋加速了恢複過程,雖然疲憊仍在,但那股虛脫感已消退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力量感。
“小浪,該起了。”柳兒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陳浪開門,柳兒將一套新衣遞給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,輕聲道:“林娘給你準備的。快換上吧,時辰快到了。”
換上那身靛藍勁裝,布料挺括合身,束腕一紮,更顯利落。
少年略顯清瘦的身形被勾勒出清晰的線條,眉宇間那份曾經的稚氣,似乎被連日來的壓力與血火磨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銳氣。
柳兒看著他,微微一怔,隨即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,輕聲道:“像個大人了呢。”
陳浪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,忽然問:“柳兒姐,你們……今晚真要穿那種衣服上去表演嗎?”
柳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托盤邊緣,骨節微微發白。
她垂下眼簾,避開了陳浪的目光,過了好幾息,才幾不可聞地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認命般的微弱顫音。
陳浪心頭一沉,知道此刻說什麼都隻是徒勞。
他沉默地點點頭,沒再多言,隻是轉身去了後台。
在那裡,他默默地將幾件厚實的棉衣找了出來,仔細地疊放在離舞台出口最近的角落裡,方便姐姐們一下台就能立刻披上。
前廳逐漸熱鬨起來。
受宣傳吸引而來的賓客絡繹不絕,多是些衣著光鮮卻眼神輕浮的新客,夾雜著少數幾個聽聞“聽雪樓變味”而好奇前來的舊相識。
談笑聲、吆喝聲、跑堂的穿梭聲混雜在一起,帶著一種虛浮的熱鬨。
王員外腆著肚子,與換了一身常服的黃雲並肩而入,目光掃過精心布置卻難掩緊張氛圍的大堂,臉上露出誌得意滿的笑容。
林娘立刻堆起笑臉迎上,眼神在黃雲身上一定。
她認出這是李差頭手下最得力的黃差役。
“王員外大駕光臨!黃差役,您也來了!真是蓬蓽生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