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劉三踹門的那聲巨響開始,陳浪的目光就像冰錐一樣釘在那個囂張的身影上。
兩天了,這雜碎臉上的淤青還沒散儘,就又敢上門——這次甚至還帶了三十多條狗。
陳浪的心跳沒有加快,反而沉入一種冰冷的專注裡。
他數著:門口四個,兩側各六個,劉三身邊圍了八個,剩下十來個散在堂中,看似隨意,卻隱隱堵住了所有退路。
訓練過,不是普通的潑皮。
他的目光掃過臉色煞白卻依然衝在最前麵的林娘。
娘在抖——是害怕,也是被氣的。
然後他目光掃過黃雲。
那個城衛司的差役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在看一出排練好的戲。
果然是一夥的。
陳浪的眸色深了深。
王員外那張肥膩的臉更讓人作嘔。
那假惺惺的“關切”底下,是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而最前排那位“貴公子”……
陳浪的視線在薑心月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在笑,像孩童看見煙火炸開的瞬間,眼神裡儘是興奮與期待。
一個看客,但不是敵人——至少此刻不是。
劉三的叫囂、林娘蒼白的辯解、黃雲冰冷的“公道”、王員外包藏禍心的“好意”……
陳浪全部看在眼裡。
直到林娘被逼入絕境,陳浪再也忍不了了。
“誰敢!”
陳浪從陰影中踏出,靛藍勁裝在燭火下拉出一道筆直的影。
每一步,他都在觀察:
劉三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慌亂——很好,這雜碎還記得疼。
黃雲眯起的眼睛——在評估。
王員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——緊張了。
他走到林娘身邊,輕輕將她往後擋了擋。
這個簡單的動作,讓林娘渾身一顫,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裡麵有擔憂,有緊張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依賴。
“娘,把劉三那個布包拿來。”
林娘雖然不解,卻依然依言去了。
隨後,陳浪看向劉三,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:“你說,你那日留下了五十兩聘禮錢?”
劉三先是一愣,隨即被怒火和虛張聲勢吞沒。
“小雜種,是你!怎麼,又想逞英雄?那天五十兩,千真萬確!你敢不認?”
陳浪沒有理他,而是轉頭看向黃雲:“黃差役方才說,要講證據、講律法,是嗎?”
黃雲眯眼盯著他。
這老差役的眼神像毒蛇,在衡量利弊,在判斷威脅。
“自然。”黃雲聲音冷硬,帶著明顯的試探,“你有何證據?”
陳浪的嘴角,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證據?
在這吃人的世道,在這強權武力即真理的夜晚,在這群早就編織好羅網的豺狼麵前——
講什麼證據?
他的目光掃過劉三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,掃過那三十多個摩拳擦掌的打手,掃過黃雲虛偽的官袍,掃過王員外貪婪的肥臉。
然後,他笑了。
一個很淡,卻冷得讓離他最近的劉三下意識後退半步的笑。
“證據,當然有。”
他說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陳浪動了。
沒有拔刀。
甚至沒有多餘的前兆。
就像蟄伏已久的獵豹,肌肉記憶在一瞬間取代了所有思考。
【逐風步·踏影】!
他的身影在燭火下模糊了一瞬。
七步的距離,瞬間即至!
劉三隻看到一道靛藍色的影子在眼前驟然放大,下一秒,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腹部!
“噗——!”
不是拳頭。
是腳。
陳浪的右腳,像攻城錘一樣,精準、暴烈、毫無花哨地踹在了劉三的肚子上。
那一腳的力量,遠超劉三——乃至在場所有人——的想象。
劉三近兩百斤的身體,像一袋破布般淩空飛起,撞翻了身後兩張桌子,碗碟碎裂聲炸響,最後重重砸在三丈開外的地上,蜷縮成蝦米,連慘叫都發不出來,隻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抽氣聲。
全場死寂。
連那兩道陰沉氣息都頓了一瞬。
但黑虎堂的打手們反應不慢。
“找死!”
“弄死他!”
離得最近的四個漢子最先撲上來,手裡短棍朝著陳浪的頭、肩、肋、膝狠砸而下!
配合默契,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。
陳浪沒躲。
他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柔韌和速度,在棍影中微微一側、一旋。
【裂金刀法·鐵鎖橫江】的發力技巧,被他用在身法上。
兩根棍子擦著他的衣角砸空,另外兩根被他抬手格開。
砰!砰!
沉悶的撞擊聲響起,那兩根硬木棍應聲而斷!
持棍的兩人虎口崩裂,慘叫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