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頭闖進聽雪樓的不是彆人,正是劉三。
既然是討要聘禮錢,自然需要正主來討——這是龍九拍著他肩膀說的原話。
兩日前的羞辱,那鼻梁碎裂的劇痛、被陳浪當眾踩在腳下的屈辱,至今還刻在骨子裡。
自從得知是自己打頭陣,劉三激動得已經兩個晚上沒睡好覺了。
不是害怕。
而是充斥著期待與狂喜的興奮。
他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慢。
好在,這揚眉吐氣的一天終是到了!
踹門這一幕,他在來的路上已經幻想過無數遍。
該用多大力氣,門板撞在牆上會發出怎樣的巨響,裡麵的人該露出怎樣驚恐的表情……
就連叫囂的台詞,他都對著自家破鏡子反複演練過,從音量到表情,再到唾沫星子該噴多遠。
“爺今天,要連本帶利討回來!”
他猛地一腳踹出——
“砰!!!”
門板撞在牆上的巨響,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期。
三十多個黑衣漢子如潮水般湧入,瞬間塞滿了聽雪樓前堂。
燭火被帶起的風壓得齊齊一矮。
劉三站在最前頭,感受著身後那沉甸甸的“勢”。
這是他加入黑虎堂後,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觸摸到“權力”的滋味!
那種飄在雲端的美妙滋味,太讓人沉醉了!
雖然這隻是暫時借來的。
但在這一刻,他就是這三十多號人的話事人!
他深吸一口氣,那排練了無數次的台詞,終於帶著滾燙的惡意,破喉而出:
“林媽媽——”
“老子來討彩禮錢了!!!”
聲音在突然死寂的大堂裡回蕩,震得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所有人都衝他望了過來,神色各異。
林娘臉色先是一白,隨後迅速反應過來,帶著兩個護院迎了上去。
“劉三爺,”林娘開口,“今日是我聽雪樓開堂會的日子,您這般陣仗,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劉三打斷。
“彆廢話!把五十兩的聘禮錢還我!”
聽著那荒謬絕倫的“五十兩聘禮錢”,林娘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,眼前都黑了一下。
五十兩?
那日劉三丟下的灰撲撲錢袋,裡麵幾塊成色駁雜的碎銀,她事後仔細點過,連四兩都勉強!
她原封未動地收著,本想尋個機會丟還給他,卻沒料到對方竟能無恥卑劣至此,不僅專挑聽雪樓堂會期間來討,還將數目翻了十倍不止!
但她很清楚,此刻辯解數目毫無意義,對方擺明了就是要訛詐。
“劉三爺說笑了,”林娘強壓著胸腔裡翻騰的怒火,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,試圖抓住最後一絲講道理的縫隙,“您那日的‘禮金’分文未動,原物奉還未嘗不可。隻是您說的這數目……”
“誰他媽跟你說笑!”劉三猛地又逼近一步,幾乎要撞到林娘身上,“老子今天來,就是來拿錢的!五十兩!現銀!少一個銅板都不行!”
他身後的黑衣漢子們配合地向前壓了半步,整齊的腳步聲和金屬輕碰的叮當聲,讓整個大堂的空氣又凝重了幾分。
幾個被林娘暗中雇來充場麵的短工護院,此刻全部麵色發白,握著木棍的手都在抖,被這陣勢嚇得連連後退,根本起不到半點威懾作用。
林娘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怎麼辦?
林娘的臉色已白得不見一絲血色,嘴唇哆嗦著,卻還強撐著最後一點體麵:“劉三爺……這話不能亂說……那日你丟下的錢袋,老身原封未動,裡麵統共不到四兩銀子,樓裡的姑娘都能作證……”
“作證?”劉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誇張地環視身後,“我身後這些兄弟也都能給我作證!我說五十兩,就是五十兩!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。
“少他媽廢話!拿錢!五十兩,現銀!今天拿不出來,老子就按堂口的規矩,先砸樓,再抓人!”
“且慢。”
一個帶著公門特有冷硬腔調的聲音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