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機,破雪而來。
三道暗沉流光撕裂風雪,呈品字形悍然逼近小屋。他們並非踏雪而行,而是以濁氣托舉,在雪麵上留下三道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黑色焦痕。
為首者獨眼血瞳,身上破舊的凜風衛軟甲沾滿汙穢——那是煉氣三重修士強行修煉濁念功法後,靈力與惡念交織形成的“濁化斑”。左眼已瞎,右眼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簇幽綠鬼火,那是“噬魂瞳”修至初成的標誌。
左側青唇毒爪,麵如死灰,嘴唇青紫發黑,指尖纏繞著不斷滴落毒液的幽綠光芒——煉氣二重,專修毒術的濁修,在寒淵城被稱為“青麵鬼”。
右側橫肉力士,赤裸的上半身布滿扭曲的黑色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隨著呼吸明滅,手中重鐧散發著土係靈力被汙染後特有的腥臭——煉氣二重,濁化的體修,代號“石魔”。
三角合圍,殺意如實質般將小屋籠罩。
“確認方位?”獨眼軍漢右眼的幽綠鬼火猛地跳躍。
青麵鬼閉目感應,鼻翼劇烈翕動,像獵犬嗅聞血腥。他指尖的幽綠毒光在空中勾勒出無形軌跡:“濁念殘香未散,引靈咒餘韻仍在……老楚就是在此處驚逃的。”
他的聲音尖銳濕冷,像毒蛇在石縫中摩擦。
“被人截了?”石魔悶哼,重鐧重重杵地,土黃色的濁氣波紋蕩開,腳下積雪瞬間化作一灘冒著氣泡的黑泥。
“搜。”獨眼軍漢言簡意賅,血瞳掃過小屋,聲音如刀刮骨,“上麵嚴令——靈體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若再失手,我們三個的腦袋,都得掛在城門上。”
“我來。”石魔踏前一步,地麵震動。
“慢。”青麵鬼突然抬手,幽綠指甲直指木屋,“有靈紋術法……極淡,但瞞不過我‘靈嗅術’。此術氣息清正綿長,絕非北境這些修煉濁煞的野路子。”
獨眼軍漢右眼鬼火驟縮:“天機餘孽?”
“不好說。”青麵鬼舔了舔青紫的嘴唇,“但能施展如此精純清正術法的……不是天機門人,也是那些自詡正道的宗門弟子。”
“管他什麼來路!”石魔低吼,濁氣在周身翻湧,“老楚的引靈咒已近小成,能讓他連到嘴的‘靈體’都放棄、倉皇逃命的——絕非凡俗!說不定就是衝著咱們的事來的!”
獨眼軍漢血瞳深處閃過一絲猶豫,但很快被狠厲取代。
寒淵城的規矩很簡單——任務失敗,死。但若是擒獲或擊殺“天機餘孽”,不僅能活命,還能得到城主重賞,甚至有機會獲得更高階的濁念功法。
“一起出手。”他右手按住腰間彎刀刀柄,刀鞘中滲出冰寒刺骨的殺氣,“我鎖氣息,你破門,他破法——三息後,我要結果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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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息。
青麵鬼雙掌合攏,袖中毒霧如潮水般洶湧而出,化作數十條粘稠的綠色毒蛇,撲向木屋牆壁。
毒蛇觸牆的瞬間,空氣中蕩開水波漣漪——隱匿的“雲遮術”靈紋被迫顯現,在毒霧侵蝕下迅速暗淡、扭曲,發出細微的“滋滋”碎裂聲。
青麵鬼嘴角勾起冷笑:“找到了……東北角。兩道氣息,一強一弱。強的不過煉氣三重,弱的……嗬,靈韻純淨得像塊沒雕琢的冰玉。”
獨眼軍漢右眼鬼火大盛,視線如實質刀鋒,穿透稀薄的靈紋結界,隱約“看”見屋內兩道模糊身影。
“準備。”
第二息。
石魔重鐧高舉,土黃色濁氣瘋狂灌注,鐧身符文熾亮如燒紅的烙鐵,散發出刺鼻的焦臭味。整個小屋在狂暴的靈壓下劇烈顫抖,梁木發出不堪重負的**,塵埃簌簌落下。
“破!”
重鐧尚未落下,狂暴的氣壓已將木門向內擠壓出蛛網般的裂紋!
第三息——
就在靈紋即將徹底潰散、重鐧即將砸落的最後刹那。
屋內陰影中,一直閉目調息的謝停雲,霍然睜眼。
那雙眸子清亮如寒潭映星,深處卻有某種古老玄奧的軌跡——北鬥七星連珠,南鬥六星倒懸——一閃而逝。
他左手虛抬,五指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印訣。
每結一印,他指尖銀芒就明亮一分,周身流轉的清正靈力如潮水般向掌心彙聚,隱隱與天地間某種冥冥中的軌跡共鳴。
天機秘術·停雲手。
非殺伐之術,非防禦之法,而是以精純靈力擾動時空法則,強行“凝固”一方區域內所有靈力流動與生命活動的玄奧秘術。
此術有三重境界:
·初境“凝靈”:可凝固同階修士靈力運轉三息,消耗自身三成靈力,心神負荷中等。
·中境“定身”:可凝滯同階修士身形與動作三息,消耗五成靈力,心神負荷較大。
·極境“駐時”:可短暫凍結局部時空三息,消耗七成靈力及部分本源精血,心神負荷極重,需謹慎施展。
謝停雲如今施展的,隻是初境“凝靈”。
對付這三名濁修,足夠了。
印訣結成。
謝停雲對著門外三人所在的方位,輕描淡寫地——虛空一按。
沒有巨響,沒有靈光爆發。
隻有一種……靈力流動被強行“凍結”的詭異凝滯感。
“轟——!!!”
木門應聲炸成齏粉!木屑裹挾風雪如箭矢般射入,篝火瘋狂搖曳,將三道殺氣騰騰的身影投在牆上,張牙舞爪。
三人踏入,濁氣瞬間充斥整個空間。
空無一人?
牆角獸皮墊淩亂,餘溫猶存。空氣中有女子清冷純淨的氣息,更有一縷……令他們靈台本能排斥、卻又隱隱渴望的特殊靈韻。
那是雪靈本源的味道。
“走了?”石魔皺眉,重鐧橫擺,“方圓十裡都在感知內,除非——”
“那裡!”
青麵鬼尖聲厲喝,幽綠指甲直指東北角!
陰影中,空氣如簾幕被無形之手緩緩拉開。
兩道身影,自虛無中一步踏出。
華衣少年擋在前,右手按劍,左手虛垂,麵色平靜得令人心悸。
白衣女子瑟縮其後,墨發掩映下,淺灰色的眸子倒映著闖入者猙獰的臉——但眼底深處,卻有一絲極淡的、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冰藍光澤,正在悄然凝聚。
正是謝停雲與江曳雪。
他們其實從未離開。
“雲遮術”的第二重變化——“雲影藏形”,能將施術者與指定目標暫時隱入陣法構建的“虛影空間”,隻要不移動、不發出聲音、不主動攻擊,便極難被察覺。
方才那看似“空無一人”的景象,不過是謝停雲以雲遮術製造的短暫幻象。
但幻象隻能維持三息。
三息後,他們必須現身。
否則,陣法反噬。
“果然有鬼。”獨眼軍漢血瞳鎖定謝停雲按劍的手,又瞥向他身後的江曳雪,眼中貪婪與忌憚交織,“能讓老楚放棄‘靈體’逃跑的……就是你?”
他上下打量謝停雲,忽然冷笑:“小子,煉氣三重?敢插手寒淵城的事——嫌命長?”
話音未落。
青麵鬼突然渾身劇震!
那張慘白的臉上,青紫色的嘴唇劇烈顫抖,尖細的聲音因極致的驚駭而扭曲:“大人……不對!他身上的氣息……清正精純,綿長如星軌……這是——”
他猛地抬頭,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恐懼:
“天機門!他是天機餘孽!”
四字如驚雷炸響!
屋內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