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眼軍漢血瞳中的鬼火驟然凝固,呼吸在瞬間停止。他死死盯住謝停雲袖口那幾乎微不可察的流雲暗紋——那紋路在濁氣刺激下,正隱隱泛起銀白色的微光。
像某種無聲的宣告。
“天機門……”他喃喃重複,聲音嘶啞,“三年前就該死絕了……天機閣主親下絕殺令,九州剿殺,連隻老鼠都沒放過……這北境苦寒之地,怎麼可能會……”
突然,他眼中爆發出狂喜與殺意交織的癲狂!
“原以為是抓個靈體……”他猛地抽出腰間幽藍彎刀,刀鋒淬毒,寒光刺目,“沒想到,竟釣到條天機門的大魚!”
“拿下餘孽!靈體要活口!”
“殺——!”
命令出口的瞬間,三人同時暴起!
石魔重鐧當頭砸下,土黃色濁氣如山嶽壓頂,所過之處空氣爆鳴!
青麵鬼十指疾彈,數十道碧磷毒針無聲射出,針尖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,封鎖所有閃避角度!
獨眼軍漢彎刀如毒蛇出洞,刀鋒劃出詭異的弧線,直削謝停雲下盤——這一刀若是斬實,足以讓謝停雲雙腿齊斷!
合擊之勢,完美無瑕——力、毒、詭,三重殺招封死一切生路。
這一擊,足以瞬殺尋常煉氣四重!
謝停雲卻連眼皮都未抬。
他甚至沒有拔劍。
就在重鐧距頭頂不足三尺、毒針已至麵門、彎刀將及膝彎的生死一瞬——
謝停雲動了。
他隻是抬起了那隻一直虛垂的左手。
五指張開,對著前方三人所在的方位,輕描淡寫地虛空一按。
沒有巨響,沒有靈光爆發。
隻有一種……靈力流動被強行“凍結”的詭異凝滯感。
停雲手·初境“凝靈”!
重鐧上的土黃色濁氣驟然潰散,符文光芒熄滅。
毒針在半空中失去靈力加持,無力墜落。
彎刀刀鋒上的幽藍毒光如風中殘燭般熄滅,刀刃停在謝停雲衣袍邊緣,再難前進分毫。
三個殺手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。
他們驚恐地發現——自己體內的濁氣靈力,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運轉!仿佛經脈被無形的冰層凍結,任他們如何催動,都毫無反應!
那不是定身術。
是“凝靈”——強行凝固靈力流動,讓修士在短時間內淪為凡人!
謝停雲緩緩收手,臉色微白,額頭滲出細密冷汗。
停雲手初境雖不耗壽元,但對靈力控製與心神專注的要求極高。方才那一按,已抽走他體內近三成靈力,且心神負荷不小。
但他依舊站得筆直,甚至沒有看那三個驚恐萬狀的殺手一眼。
轉身,看向身後早已目瞪口呆的江曳雪。
少女正怔怔地看著他,淺灰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他微白的臉,還有……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擔憂。
謝停雲心頭微動,卻來不及細想。
“走。”
一字落下,他伸手虛引,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江曳雪。兩人身影如煙,自破碎的門洞掠出,沒入屋外無邊的風雪與夜色。
臨出門前,謝停雲回頭,看了一眼屋內那三個仍被“凝靈”束縛的身影。
眼神冰冷如刀。
屋內。
靈力凝固的效果持續了整整三息。
“噗——!”
獨眼軍漢猛地噴出一口黑血,踉蹌後退,彎刀“當啷”墜地。他捂著胸口,那隻血瞳中的鬼火劇烈跳動,滿是驚駭。
石魔和青麵鬼同時癱軟在地,麵無人色,大口喘息,眼中殘留著方才那靈力被強行凍結、淪為待宰羔羊的絕望感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麼……”石魔聲音顫抖,指著地上失去光澤的重鐧。
青麵鬼嘴唇哆嗦,青紫的臉上毫無人色,他猛地抓住獨眼軍漢的胳膊,尖細的聲音因極致恐懼而破音:
“大人……是‘停雲手’!天機門嫡傳秘術——停雲手!”
獨眼軍漢渾身劇震。
停雲手。
傳說中天機門不傳之秘,能凝滯時空、凍結靈力的玄奧術法。三年前那場剿殺中,曾有三名天機長老以此術硬撼十餘同階濁修,最終血戰而亡——此術也因此成為天機門覆滅的象征之一。
江湖傳聞,停雲手早已失傳。
而如今……它重現了。
在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手中。
“快……”獨眼軍漢掙紮著爬起,聲音嘶啞,“發緊急訊號!用最高級彆的‘血焰傳訊’!直傳寒淵城主府!上報天機閣!”
他看向門外無儘風雪,獨眼中殘留著深入骨髓的寒意!
“天機門……還有嫡傳活著。”
“而且……練成了‘停雲手’。”
風雪呼嘯,徹底吞沒小屋。
而一場注定席卷北境、震動整個煌天帝朝的風暴,已在這一夜,隨著少年那輕描淡寫的一按,悍然掀開了猩紅的第一頁。
遠處雪坡上。
謝停雲帶著江曳雪疾掠,臉色已恢複些許。
停雲手初境的消耗主要在於靈力與心神,不傷及本源。以他的根基,稍作調息便能恢複大半。
但方才那番交手,讓他更加確定——寒淵城對這“靈體”的重視程度,遠超預期。
三名煉氣二、三重的濁修精銳,隻為追捕一個剛覺醒、幾乎沒有戰鬥力的女子?
這背後,必有更深圖謀。
江曳雪被他攬在懷中,能清晰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和體溫。
她抬頭看他,猶豫片刻,輕聲問:“你剛才……用的那個術法,很厲害。”
謝停雲低頭看她一眼:“隻是基礎秘術。”
“基礎?”江曳雪眨了眨眼,“可他們好像很怕。”
謝停雲沉默片刻,道:“他們怕的不是術法,是天機門。”
江曳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
風雪中,兩人身影漸行漸遠。
而在他們身後極遠處的天際,一道猩紅色的焰光衝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猙獰的血色蓮花。
寒淵城的最高級彆警報——
血蓮令。
一旦發出,方圓三百裡內所有隸屬於寒淵城的修士與軍隊,都將收到圍捕命令。
不死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