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三娘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出一隻手:“後院地窖,獨門,有簡單禁製,絕對安靜,也足夠隱蔽。一個月,五十下品靈石。包一頓簡單早飯。不講價。住不住?”
五十下品靈石!這對現在的江曳雪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。她身上連一顆完整的靈石都沒有。
“我……現在沒那麼多錢。”江曳雪聲音艱澀,“可以用東西抵押,或者……我先付一部分,剩下的……我儘快想辦法掙。”
餘三娘皺了皺眉,似乎有些不耐煩:“小姑娘,我這裡不是善堂。沒靈石,免談。”
眼看最後的希望也要落空,江曳雪心中一急,脫口而出:“我可以幫你做事!打掃、洗碗、做飯……什麼都可以!或者……我有手藝,會一點簡單的製符……”她想起了謝停雲閒暇時教過她的幾種最基礎的淨塵、保暖符籙的畫法。
“製符?”餘三娘挑了挑眉,重新審視她,“什麼品階的?”
“最低階的淨塵符、暖陽符……”江曳雪底氣不足。
餘三娘嗤笑一聲:“那種東西,滿大街都是,不值錢。”她想了想,忽然道:“不過……你如果真懂點符籙皮毛,我這裡倒是有個活。樓上甲三房的客人,前幾日獵殺妖獸時,隨身的‘輕身符’和‘護甲符’損毀了,正想找人修補。那符籙是煉氣三重修士所用,有些複雜。修補費大概能有個十幾顆下品靈石。你要是能接下這活,並且做得讓客人滿意,這地窖……我可以先讓你住十天,費用從修補費裡扣。做壞了,或者客人不滿意……”
她沒說完,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——賠不起,就彆想走出這個門。
江曳雪心中一凜。煉氣三重修士的符籙,她從未接觸過。謝停雲教她的都是最基礎的入門級。但這是唯一的機會。
“我……可以試試。”她咬牙道。雪靈本源對靈力有天然的純淨和掌控優勢,或許能彌補經驗的不足。
“試試?”餘三娘哼了一聲,“我可不想客人拆了我的店。你先露一手,畫個最拿手的我看看。”
江曳雪點頭,向餘三娘要了最低級的符紙和朱砂。她凝神靜氣,努力回憶謝停雲教她時的每一個細節,調動起一絲微弱的、儘量剔除了濁氣的雪靈之力,灌注筆尖。
筆落,靈隨。
線條雖因手抖而略有滯澀,但一筆一劃間,卻隱隱透出一種非同尋常的穩定與純淨。一張最低階的“淨塵符”很快成型,符紙上的靈光雖然微弱,卻異常純粹,甚至比市麵常見的同階符籙效果似乎還要好上一絲。
餘三娘拿起符籙,仔細看了看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:“靈力雖弱,但這純淨度……倒是少見。行,就信你一次。醜話說前頭,修補符籙的材料費你得自己出,或者從報酬裡扣。另外,無論成不成,今晚你先住下,算我預付一天工錢。明天上午,客人會來取符。”
她轉身從櫃台下取出一把沉重的黃銅鑰匙,扔給江曳雪:“後院最裡麵那間矮房,推開地磚就是地窖入口。自己下去。沒事彆出來晃悠。”
江曳雪接過鑰匙,冰涼沉重。她再次道謝,轉身走向後院。
餘三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,手指下意識地敲了敲櫃台,低聲自語:“靈力純淨,卻身染濁氣,還帶著傷……製符手法有點天機門的影子,但又似是而非……真是個怪人。不過,那符上的純淨勁兒,倒是難得。希望彆給我惹出大麻煩。”
地窖比江曳雪想象的要好。
雖然陰暗潮濕,但打掃得還算乾淨,有一張簡陋的木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。角落裡甚至有個小小的、刻著基礎聚靈陣法的蒲團。空氣裡有淡淡的防潮石灰味道。
最重要的是,這裡足夠隱蔽,也足夠安靜。
江曳雪關好地窖的門(一塊厚重的、帶有簡易隔音禁製的木板),點燃餘三娘給的劣質油燈,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狹小的空間。
她疲憊地坐在床上,終於卸下了一路上的緊繃。
但體內的痛苦並未停止。濁氣與雪靈本源的衝突依舊持續,眉心印記灼熱。與謝停雲那微弱的心念鏈接,像風中殘燭,明明滅滅,卻頑強地存在著,提醒著她,他還活著,在某個冰冷黑暗的封印裡。
她拿出餘三娘給的、那兩張破損的符籙——一張“輕身符”,一張“護甲符”。符紙質地堅韌,繪製紋路複雜精妙,許多節點她根本看不懂,而且破損處恰好是關鍵靈路,修補起來極其困難。
以她現在的狀態和認知,幾乎不可能完成。
難道剛看到的希望,又要破滅?
江曳雪看著那兩張破損的符籙,又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。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雪靈之力,能淨化濁念,是否能……淨化符籙中因破損而淤積、紊亂的靈能?甚至,以其特有的“純淨”特性,輔助引導靈路重新貫通?
這個想法很大膽,也從未有人嘗試過。符籙之道,講究的是精確、穩定,從未聽說用“淨化”之力來修補的。
但此刻,她彆無選擇。
她拿起那張破損較輕的“輕身符”,將一絲極其細微、小心翼翼控製著的雪靈之力,探向破損的紋路節點……
夜,還很長。
問道城西區,這不起眼的地窖中,一點微弱卻執著的暖金光芒,在昏暗中亮起,與那頑強的心念鏈接一起,對抗著無邊的黑暗與絕望。
而在問道峰巔,觀星塔內。
墨塵長老麵前的星盤上,那道奇特的、混雜純淨與汙穢的波動,在沉寂了數個時辰後,再次於西城區某個微不足道的角落,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逝。
這一次,他似乎捕捉到了更清晰的軌跡。
“西城……市井混雜之地……”墨塵長老手指輕點星盤,眼中若有所思,“藏得倒是機警。不過,既然來了問道城,又身負如此特殊的‘標記’……”
他沉吟良久,最終沒有立刻下令搜查。
“罷了,且先看看。若真與天機門有舊,或許……未必是敵人。”
他揮手拂去星盤上的異象光芒,重新閉目,但一縷靈覺,已悄然鎖定了西城那片區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