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匿息符遇到了困難。
匿息符的關鍵在於“擾動”和“偽裝”,需要精細控製多種靈力屬性的混合與流轉。她嘗試了三次,都以符紙自燃告終。
第四次,她停下筆,沉思。
雪靈之力的特質是“淨”與“恒”,難以模擬其他屬性的紊亂波動。但……如果反過來呢?
不以雪靈之力去“模仿”隱匿,而是以雪靈之力構築一個極薄、極純淨的靈力濾網,覆蓋在體表,將她散發出的所有氣息(包括雪靈之力、濁氣、甚至心念之契的波動)都過濾、純化、統一成一種最普通的、無屬性的微弱靈氣。
就像將渾濁的水,透過最細的沙層,濾成看似清澈的普通流水。
思路一變,筆下的紋路也隨之調整。
這一次,符紋不再追求複雜多變,而是簡練、穩定、循環往複,形成一個微型的“淨化收斂”雙重陣法。
筆尖靈光流轉,冰藍色的線條在符紙上延伸,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。
“嗡……”
符成瞬間,散發出的不是隱匿的晦暗波動,而是一種極度內斂的純淨氣息,仿佛將周圍所有的靈氣都輕輕撫平。
江曳雪拿起這張自創的“淨雪匿息符”,貼在額頭布條下,注入一絲靈力。
奇妙的感覺傳來。
眉心印記的灼熱感瞬間被一層清涼覆蓋,體內躁動的濁氣仿佛被一層薄膜隔絕,連她呼吸間帶出的雪靈韻律都變得極其淡薄。此刻的她,在靈力感知中,就像一個最普通的、剛剛引氣入體的低階修士,再無任何特殊之處。
成功了!
雖然效果可能隻持續一個時辰,且對高境界修士的近距離探查效果未知,但這已是巨大的突破!
江曳雪小心地收起這張珍貴的符籙,又將其他製好的符籙分類放好。
疲憊如潮水般湧來,但心中卻燃起一絲希望。
有了匿息符,她可以更安全地在城內活動,打探消息。
有了製符手藝,她能賺取靈石,購買丹藥或情報。
隻要一步步走下去,總能找到出路。
地窖外,夜色漸深。
問道城萬千燈火次第亮起,猶如星河墜落凡間。而在那最高的峰巔,觀星塔的窗口,一點燭光亮至深夜。
墨塵長老看著弟子呈上的報告:
“老餘記,掌櫃餘三娘,北境本地人,開店十二年,背景乾淨,與各方勢力無明麵往來。今日衛兵巡查時,在其後院地窖發現並擊殺一名‘影鼠’組織探子。據衛兵描述,餘三娘有一‘患病侄女’暫住地窖,年約十六七,臉色蒼白,額頭纏布,靈力紊亂帶濁氣,疑為修煉走火入魔。此女今日曾為散修疤臉劉修補符籙,手藝獲好評。”
報告很簡短,卻讓墨塵長老眉頭微蹙。
“影鼠”……這個專事窺探竊聽的地下組織,為何會盯上一個普通客棧的地窖?是針對那神秘的“侄女”,還是另有所圖?
“疤臉劉那邊查了嗎?”他問。
“查了。疤臉劉稱,那女子修補的符籙效果極佳,且符籙邊緣有獨特的冰藍紋路,他從未見過。已將此情報賣給‘雲紋坊’的管事,換了些酒錢。”
冰藍紋路……墨塵長老想起星盤感知到的那絲冰雪韻律。
“雲紋坊有何反應?”
“雲紋坊二管事已暗中派人去老餘記附近盯梢,似對那女子有興趣。”
墨塵長老沉吟。
雲紋坊是問道城最大的符籙商號之一,背景複雜,與城中多個勢力有染。他們若盯上那女子,無非兩種可能:招攬,或控製。
無論是哪一種,對那女子而言,都可能意味著暴露。
“繼續監視,但不要插手。”墨塵長老最終道,“我要看看,她如何應對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一句:“若雲紋坊用強,或她有性命之危……暗中護一下。彆讓人察覺是我們的人。”
弟子眼中閃過訝異,但立刻低頭:“是!”
弟子退下後,墨塵長老走到窗邊,望著西城那片燈火。
“天機傳承……雪靈轉世……古魔濁念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“如此多的禁忌集於一身,究竟是禍是福?”
“謝停雲……你若真的與她結契,此刻又在何處?”
夜風呼嘯,無人應答。
而在西城那不起眼的地窖中,少女將一張剛剛繪製好的、帶著冰藍紋路的淨塵符貼在心口,感受著那微弱的清涼撫平體內的灼痛。
她不知道,自己已被多方視線注視。
她隻知道,必須活下去,必須前進。
昏暗的地窖裡,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,映亮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。
微光雖弱,終將破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