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日子成了規律的循環:繪製符籙、壓製濁氣、感應心念之契。
江曳雪用三天時間完成了餘三娘要求的二十張火球符,其中五張被她替換為效果更好的“淨雪匿息符”和“淨雪療愈符”——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後手。當她把十五張帶著灰藍瑕疵的火球符和五張特製符籙交給餘三娘時,這位精明的老板娘盯著那五張靈光溫潤、明顯不凡的符籙看了許久。
“這些……”餘三娘拿起一張淨雪療愈符,指尖剛觸到符紙,便感到一股清涼純淨的靈氣滲入,連她常年勞損的經脈都舒服了些許。
“我另外試製的。”江曳雪低聲道,“或許能賣更好的價錢。”
餘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問她是如何做到的,隻是收起了所有符籙:“火球符按約定價,每張一顆半靈石。這五張……我先找合適的買家探探價。不過,雲紋坊的人昨天來問過‘會修冰藍紋路符籙的丫頭’。”
江曳雪心頭一緊。
“我沒承認。”餘三娘淡淡道,“但疤臉劉那張嘴,遲早瞞不住。你這幾天少出門,有人問就說病沒好利索。”
“多謝三娘。”江曳雪真心實意道謝。
“不用謝,你是棵搖錢樹。”餘三娘擺擺手,扔給她一個小布袋,“這是二十二顆半靈石,扣掉材料錢和食宿,剩下的。另外……”
她頓了頓:“西城黑市今晚有場小拍賣,聽說有株‘冰魄寒蕊’流出。此物能短暫鎮壓靈力反噬,對走火入魔有奇效。”
江曳雪握緊了靈石袋。冰魄寒蕊——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!此物蘊含純淨寒性,或能助她暫時平衡體內雪靈之力與濁氣的衝突,爭取更多時間。
“我要去。”她毫不猶豫。
入夜,問道城並未沉睡。
西城西北角的“鬼市”,在宵禁後反而開始活躍。這裡沒有固定的店鋪,隻有一個個臨時支起的攤位和裹在寬大鬥篷裡的身影。交易在沉默或壓低的討價還價中進行,靈石的光芒在陰影裡一閃而逝。
江曳雪穿著餘三娘提供的灰撲撲鬥篷,臉上戴著粗糙的木製麵具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她用了一張淨雪匿息符,將氣息收斂到最低,混在人群裡,謹慎地打量著兩旁的攤位。
她看到了沾染血跡的古舊法器、來曆不明的妖獸材料、某些宗門流出的基礎功法抄本……但少有能解決她體內問題的東西。
直到她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停下。
攤主是個佝僂的老嫗,麵前擺著幾樣不起眼的草藥。其中一株“冰魄寒蕊”,通體晶瑩如冰雕,三片花瓣呈半透明的淺藍色,蕊心處有細密的冰晶紋路流轉——這正是能暫時鎮壓靈力暴走、安撫經脈的稀有藥材。
“這個,怎麼賣?”江曳雪壓低聲音。
老嫗抬起昏花的眼:“五十下品靈石。不二價。”
江曳雪心中一沉。她隻有二十二顆半。
“我隻有這麼多。”她掏出靈石袋,“再加三張我特製的淨塵符,效果比市麵好五成,長期佩戴有溫養經脈之效。”
老嫗接過靈石袋掂了掂,又拿起江曳雪遞上的淨塵符,枯瘦的手指在符籙上摩挲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“這符……靈力精純得不正常。你從哪學的?”
“家傳。”江曳雪簡短回答。
老嫗盯著她看了幾息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稀疏的黃牙:“罷了,老婆子我今日結個善緣。成交。”
就在江曳雪伸手去拿冰魄寒蕊的瞬間——
“等等。”
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,搶先按在了藥材上。
江曳雪抬頭,隻見三個同樣穿著鬥篷的人不知何時圍了過來。為首者身材高大,即使隔著鬥篷也能感受到一股壓迫性的氣息,至少是煉氣四重的修士。他身後兩人,氣息也在三重左右。
“這寒蕊,我家主人要了。”為首者聲音沙啞,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。他另一隻手彈出一個精致的錦袋,落在老嫗攤位上,袋口敞開,露出裡麵足足八十顆下品靈石的璀璨光芒。
老嫗眼神閃爍,顯然心動了。
“我先談妥的。”江曳雪沉聲道,手仍握著寒蕊的根莖。
“鬆手。”為首者聲音冷了下來,按在寒蕊上的手微微用力,一股暗勁傳來,震得江曳雪虎口發麻。
她沒鬆手,體內雪靈之力本能運轉,抵消了那股暗勁。
“嗯?”為首者有些意外,鬥篷下的目光變得銳利,“有點意思。但這不是你能碰的東西。鬆手,然後滾。”
周圍的人群默默散開,無人敢插手。鬼市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,實力為尊。
江曳雪看著這株對她至關重要的藥材,又感受著對方三人毫不掩飾的惡意,心中念頭急轉。
硬拚?對方三人,最低修為都和她相當,為首者更強,她毫無勝算。
放棄?沒有冰魄寒蕊,她壓製體內衝突將更加艱難,隨時可能暴露。
就在僵持之際,她眉心印記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預警——不是針對眼前三人,而是來自斜後方某個陰影角落!
那裡,有人在窺視!氣息隱匿得極好,若非她與古魔本源同處一體、對惡意感知敏銳,根本察覺不到!
不止一撥人盯上她了?
電光石火間,江曳雪做出了決定。
她鬆開了冰魄寒蕊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為首者冷笑,拿起藥材就要離開。
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——
江曳雪藏在鬥篷下的手,悄無聲息地彈出兩枚細如牛毛的冰針!
這不是符籙,而是她以雪靈之力瞬間凝結的、蘊含一絲淨化的寒冰之刺。目標不是人,而是為首者腰間懸掛的一個皮質儲物袋——她剛才就注意到,那袋口沒係緊,隱約露出幾塊色澤特殊的礦石。
“嗤!嗤!”
冰針精準刺入袋口縫隙,袋中幾塊“熾陽石”滾落在地——這是煉製火屬性法器的上佳材料,遇靈氣即自發燃起微光,在黑市中極為顯眼!
“熾陽石?!”有人低呼。
場麵瞬間起了騷動!幾個識貨的修士目光熾熱地盯上了地上的礦石。
那三名鬥篷人又驚又怒,為首者猛地回頭盯向江曳雪,但江曳雪早已混入因熾陽石出現而騷動的人群中,消失不見。
“找死!”為首者怒吼,就要追擊。
“礦石!至少值兩百靈石!”不知誰喊了一聲,周圍幾個早已眼紅的散修猛地撲向地上的熾陽石!
三名鬥篷人立刻被卷入搶奪的混戰,再也顧不上江曳雪。
而江曳雪,在扔出冰針的瞬間,就已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退。她沒有離開鬼市,反而借著混亂,閃身鑽進了一條堆滿雜物、散發著腐臭味的狹窄暗巷。
暗巷儘頭是死路。
但她要的就是死路。
她背靠冰冷的牆壁,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張淨雪匿息符貼在額頭,呼吸調整到最輕,整個人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。
幾息之後,兩道輕若無物的腳步聲,停在了暗巷入口。
“不見了?”一個陰柔的男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