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塵長老看向江曳雪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:“小姑娘,反應很快。你如何想到用碎石乾擾袖箭?”
江曳雪依舊低著頭,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:“我……我以前在山裡打獵,遇到狼群襲擊,用石頭砸過……剛才一急,就……”
這解釋合情合理。一個出身貧寒的散修,有些生存本能並不奇怪。
墨塵長老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再追問,而是轉向那名被救的年輕符師:“你沒事吧?”
年輕符師臉色蒼白,連連道謝:“多謝長老!多謝這位姑娘!”
墨塵長老點了點頭,對那名女弟子吩咐:“帶她去候著吧。今日之事,加強警戒。”
“是!”
江曳雪跟著女弟子走向候場區,後背已被冷汗浸濕。
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,既是本能,也是算計。她必須在那關鍵時刻展現價值,轉移墨塵長老對她額頭的注意力,同時不能暴露真實實力。
用最普通的方式,解決最危急的局麵——這是她能想到的,最不引人懷疑的應對。
隻是……那濁修刺客,為何偏偏在墨塵長老注意到她的時刻動手?
是巧合?
還是……有人不想讓墨塵長老繼續探查她?
她下意識地,看向了廣場外圍的某處陰影。
那裡,一道模糊的身影,正悄然退去。
最終,江曳雪與其他五十餘人一起,通過了雜役招募。
他們被帶到山腳下一處簡陋的院落,這裡是臨時雜役的居所。四人一間,通鋪,除了床鋪和一張桌子,彆無他物。
帶隊的執事冷著臉宣布規矩:
“每日卯時起床,辰時至酉時(早7點至晚7點)乾活。工作內容聽從分派,不得擅自離崗。未經允許,不得進入問道峰中段以上區域。違反者,逐出分閣,永不錄用。”
“三日後,北境術法交流會開始,爾等需全力協助籌備。表現優異者,或可留用為長期雜役,甚至有機會獲賜基礎功法。”
眾人眼中露出希冀。對於低階散修而言,能留在天機分閣,哪怕隻是雜役,也是難得的機緣。
江曳雪被分到了“符籙籌備處”,負責協助分閣的正式符師處理基礎材料、搬運成品符籙。這是個相對輕鬆、也能接觸到符道知識的崗位,顯然是因為她考核時的“優異表現”得到了照顧。
與她同屋的,還有三個女雜役:一個是從小宗門出來曆練的年輕女修(煉氣二重),一個是家裡遭災逃難來的凡人少女,還有一個是沉默寡言、總低著頭的中年婦人。
江曳雪選擇了最靠裡的鋪位,放下簡單的行李,便開始整理床鋪。
夜幕降臨。
雜役院落漸漸安靜下來。
江曳雪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聽著同屋幾人均勻的呼吸聲,卻毫無睡意。
她成功了。
她混進了天機分閣,暫時安全。
但危機並未解除。體內的冰心丹藥效還剩不到十個時辰,濁氣已在深處蠢蠢欲動。影鼠組織、雲紋坊、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,依舊在暗處窺視。
而墨塵長老……他今日的試探,是懷疑,還是另有深意?
她摸了摸懷中那幾張自製的淨雪符,又感應了一下那微弱卻頑強的心念之契。
謝停雲,如果你在這裡,會怎麼做?
無人應答。
隻有窗外北境永恒的風雪聲,嗚咽著掠過山腳。
而在問道峰半山腰,一處精致的院落中。
墨塵長老負手立於窗前,聽著弟子的彙報。
“刺客已服毒自儘,身上無任何標識。但其所用濁氣功法,與三年前天機門覆滅時出現的那些濁修同源。”
“廣場外圍,擊退三方窺探者:影鼠組織兩人,雲紋坊探子一人,還有一名疑似軍方暗哨。均已驅離,未發生衝突。”
“那名為‘江小雪’的女子,已安排至符籙籌備處。背景調查顯示,確為西城老餘記掌櫃遠房侄女,父母雙亡,來曆清白。但……”
弟子遲疑了一下:“孫瞎子那邊傳來消息,三日前他接診的少女,體內情況與‘江小雪’高度吻合。且孫瞎子提到,那少女曾詢問‘同源之力’。”
墨塵長老沉默良久。
“繼續觀察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他緩緩道,“另外,查一查今日那濁修刺客出現的時機……未免太巧了些。”
“師尊是懷疑……”
“有人不想老夫繼續探查那丫頭。”墨塵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冷光,“看來,這問道峰上,也不太平。”
他轉身,看向桌案上攤開的一卷古舊典籍。
典籍的某一頁,繪著一枚冰藍色的雪花印記,旁邊標注著古老的文字:
“無垢雪靈,淨世之源。天機引路,雲雪同天。”
墨塵長老的手指,輕輕拂過那行字。
“謝停雲……江曳雪……”
“你們究竟,卷入了怎樣的漩渦?”
夜色深沉。
山腳下的雜役院落中,少女睜著眼,望著黑暗的屋頂,手中緊緊攥著一枚溫熱的玉佩——那是謝停雲當年留給她的,唯一一件與天機門無關的私物。
玉佩內側,刻著兩個小字:
“晴雲”。
“雲”是他的名字之一,“晴”是他曾許諾要給她的晴天。
她將玉佩貼在胸口,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,閉上眼睛。
必須活下去。
必須走到他麵前。
必須……親眼看到那片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