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火階梯的儘頭,是一座由無數鏡麵構築的宮殿。
鏡麵材質詭異——左側是千年寒冰打磨的冰鏡,映照出人影時帶著冰藍寒光;右側是熔岩凝固的火晶鏡,倒影扭曲而熾熱。無數鏡麵交錯排列,構成一座令人目眩的迷宮。
江曳雪和林燼站在宮殿入口,各自在冰鏡和火晶鏡中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冰鏡中的江曳雪,眉心雪花印記純淨如初雪,周身縈繞著溫柔的冰藍光芒,眼神清澈如孩童。那是她理想中的自己——未被濁氣汙染、未被仇恨侵蝕的雪靈。
火晶鏡中的林燼,身穿赤金戰甲,額心火焰紋路如驕陽璀璨,手握長槍屹立**軍之前,身後是獵獵飛揚的林家大旗。那是他渴望成為的自己——威震北境的烈陽軍神,而非如今這個需要與敵人合作才能闖關的狼狽少主。
“第二重考驗獎勵:鏡宮迷陣。”
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,但這次聲音中多了一絲疲憊:
“此陣無殺機,唯有一問——你們看到的,是真實的自己,還是渴望成為的自己?”
“穿過鏡宮,找到真正的‘本心鏡’。鏡中映照的,將是你們最不願麵對的真相。”
“記住:在真相麵前,逃避者永困鏡宮,直麵者可入秘境核心。”
話音落下,鏡麵開始移動。
冰鏡與火晶鏡如活物般交錯穿梭,道路不斷變化,倒影層層疊疊。江曳雪看到無數個“純淨的自己”在鏡中對她微笑招手;林燼則看到無數個“威武的自己”在鏡中向他點頭致意。
那是誘惑——隻要他們願意相信鏡中的幻象,就能永遠活在自己最渴望的模樣中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林燼冷哼一聲,長槍刺向一麵火晶鏡。
槍尖觸及鏡麵的刹那,鏡中的“威武林燼”忽然笑了,笑容詭異:
“你真的不想成為我嗎?”
“隻要點頭,你就能擁有煉氣七重的修為,能一槍蕩平北境濁巢,能讓你父親為你驕傲,能讓林家成為北境之主……”
誘惑的聲音直接傳入腦海。
林燼額頭青筋暴起,握槍的手在顫抖。那些話,句句戳中他內心最深的渴望。
但他最終咬牙,槍尖發力——
“哢嚓!”
火晶鏡碎裂!鏡中的幻象發出不甘的哀嚎,化作赤紅煙霧消散。
而林燼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鮮血——每擊碎一麵誘惑之鏡,都要承受反噬。
另一邊,江曳雪麵對冰鏡中的“純淨自己”,同樣艱難。
那個“她”溫柔地伸出手:
“來吧,回到最初的模樣。忘掉古魔濁氣,忘掉仇恨追殺,忘掉所有痛苦……你本該是這樣純淨無瑕的雪靈。”
江曳雪指尖微微顫抖。
她太累了。從雪夜小屋逃亡至今,每一次戰鬥、每一次抉擇,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如果可以選擇,她何嘗不想回到從前?
但當她看向鏡中“自己”那雙清澈到空洞的眼睛時,忽然打了個寒顫。
那樣的“純淨”,是真實的嗎?
若雪靈的本質真是至純至淨,為何初代雪靈要留下“冰火秘境”這種考驗?為何要設置“直麵本心”這種殘酷的關卡?
“你不是我。”江曳雪輕聲說,“真正的我……早就回不去了。”
她抬手,濁龍爪凝聚,一爪擊碎冰鏡!
鏡麵破碎聲清脆,幻象如冰晶般四散。
兩人就這樣一麵麵擊碎誘惑之鏡,在鏡宮迷陣中艱難前行。每擊碎一麵,都要承受反噬之痛,但眼神卻越來越清明。
一個時辰後,他們走到了鏡宮深處。
那裡隻有一麵鏡子。
那是一麵古樸的青銅鏡,鏡框雕刻著雪花與火焰交織的紋路,鏡麵模糊,仿佛蒙著千年塵埃。
“本心鏡。”林燼喘息著,肩上的傷口因反噬再次崩裂。
江曳雪點頭,兩人同時伸手,觸碰鏡麵。
青銅鏡亮起。
鏡麵如水波蕩漾,倒映出的卻不是他們的容貌,而是一幕幕記憶片段——
江曳雪看到的:
不是雪夜小屋,不是歸寂之心,而是一個更久遠、更模糊的場景:
漫天大雪中,一個銀發女子(初代雪靈)懷抱著一個嬰兒,站在懸崖邊緣。女子低頭看著嬰兒,眼中滿是悲痛與決絕。
嬰兒眉心,有一點冰藍光芒——正是雪花印記的雛形。
女子輕聲說:“對不起……但這是唯一的辦法。”
她將嬰兒放入一個冰晶繈褓,又取出一枚雪花形狀的玉佩(正是謝停雲那枚),放在嬰兒胸口。
然後,她咬破指尖,在嬰兒額頭畫下一道複雜的封印。
“以吾本源為引,封爾雪靈之息。合適之時,封印自解……屆時,濁念當再起,天命當重歸。”
封印完成的刹那,嬰兒眉心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女子最後看了一眼嬰兒,將她拋下懸崖——下方不是深淵,而是一道空間裂縫。
畫麵一轉。
嬰兒出現在永凍雪原邊緣的一戶獵戶家中。獵戶夫婦欣喜地收養了她,給她取名“江曳雪”。
而那個銀發女子,轉身走向雪原深處。她每走一步,身上的冰藍光芒就黯淡一分,最終徹底消散——她以自身全部本源為代價,完成了那個封印。
原來,江曳雪不是自然覺醒的雪靈轉世。
她是被初代雪靈親手封印、送到這個時代的——“人造”的雪靈。
鏡中畫麵繼續:
三年前,天機門覆滅前夕。雲崖真人站在觀星塔頂,麵前懸浮著一枚雪花玉佩(謝停雲的玉佩),玉佩旁是一卷泛黃的古籍。
古籍翻開的那一頁,記載著一個禁忌儀式:
“雪靈再臨之日,當以天機傳人為引,引動古魔濁氣入體,形成‘冰火濁三元平衡’。此平衡若成,或可打開‘源海之鑰’,釋放……”
後麵的字被鮮血塗抹。
雲崖真人臉色慘白,喃喃自語:“原來如此……雪靈轉世,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。我們都被算計了……”
他猛地撕毀那頁古籍,卻保留下了玉佩。
畫麵到此中斷。
江曳雪渾身冰冷。
她終於明白,為什麼自己會與謝停雲相遇,為什麼古魔濁氣會侵入她體內,為什麼三大世家對她如此執著——
她根本就是被“製造”出來的“鑰匙”。
從出生,到覺醒,到與謝停雲結契,再到被濁氣侵染……這一切,都在某個古老計劃的掌控之中。
而謝停雲,很可能也是這計劃的一部分——那個“引子”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江曳雪踉蹌後退,眼淚無聲滑落。
她以為自己是在反抗命運,卻原來,連這份“反抗”都是被設計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