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寂之心,銀色光繭內部。
這裡沒有時間,沒有空間,隻有永恒的黑暗和回蕩在靈魂深處的嘶吼。謝停雲的意識被鎖在“心獄”最深處——這是天機禁術“鎖魂自封”的代價:以自身靈魂為牢籠,囚禁古魔本源的同時,也將自己的意識放逐到無邊孤寂的煉獄。
三百個日夜(他勉強用天機門的心算法則維持著時間感知),他在這裡與侵入體內的古魔本源對抗。
起初是純粹的痛苦。
古魔本源如億萬毒蛇,啃噬他的經脈、汙染他的靈力、侵蝕他的神魂。每一刻都像被淩遲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更可怕的是,那本源中殘留著古魔的意誌——一個由純粹惡意構成的混沌意識,不斷在他識海中低語:
“放棄吧……抵抗隻會更痛苦……”
“接受我,你就能獲得力量……足以複仇的力量……”
“天機門被滅,師父慘死,同門儘歿……你不想報仇嗎?”
謝停雲的回答永遠是沉默。
他用師父雲崖傳授的“天機鎖魂訣”,在識海中構築起一道道銀色屏障,將古魔意誌隔絕在外。但屏障每時每刻都在被侵蝕,他必須不斷修複、加固,消耗的是自己的魂力。
魂力會枯竭。
而古魔本源……無窮無儘。
第七十三天,他第一次出現動搖。
屏障出現裂縫,古魔意誌如毒液滲入。他看到了幻象:天機門覆滅那夜的細節——不是他記憶中模糊的片段,而是完整的、血腥的真相。
他看到了師父雲崖不是戰死,而是被三個人圍攻至死。
第一個人,身穿天機閣主袍服,袖口繡著北鬥七星——正是當今的天機閣閣主。
第二個人,皇袍加身,龍氣纏繞——是煌天帝朝的某位親王。
第三個人,麵容模糊,但手中托著一卷竹簡虛影——文心蘇氏的家主,蘇文淵。
三人聯手,雲崖獨木難支。最後時刻,雲崖不是被殺,而是……被某種禁忌封印術,生生煉化成了一枚“天機魂丹”。
那枚魂丹,被天機閣主吞服。
所以他才能在三年內,從煉氣九重突破到修心境。
“看到了嗎?”古魔意誌在他耳邊嘶笑,“你師父被煉成了丹藥,被仇人吃了。而你……卻在這裡苟延殘喘。”
謝停雲的靈魂劇烈震顫,屏障瞬間崩碎大半!
古魔濁氣如洪水般湧入,開始全麵侵蝕。
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守的刹那——
胸口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溫暖。
不是真實的溫度,而是靈魂層麵的感應。
那是……江曳雪。
準確說,是他留給江曳雪的那枚流雲玉佩中,殘留的一縷“心念之契”的共鳴。玉佩感應到了江曳雪強烈的情緒波動——她在某個絕境中,想起了他。
就這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溫暖,讓謝停雲猛然清醒。
“不……”
他嘶啞低吼,破碎的屏障重新凝聚,甚至比之前更堅固。
“我不會變成你。”他對古魔意誌說,“複仇很重要,但……不是用這種方式。”
從那天起,他改變了策略。
不再一味防禦,而是……主動接觸。
第一百二十天。
謝停雲主動撤去了部分屏障,允許一絲古魔意誌進入識海核心。
“你想做什麼?”古魔意誌警惕。
“學習。”謝停雲平靜道,“學習你的力量構成,你的侵蝕原理,你的……弱點。”
“狂妄!”古魔意誌暴怒,化作猙獰魔影撲來。
但謝停雲不閃不避,任由魔影侵入。然後在魔影最深入時,發動了“天機鎖魂訣”的隱藏篇——“噬魂反煉”。
這不是天機門的正統術法,而是雲崖真人年輕時,從某個上古魔道殘卷中改良出的禁術。原理是:以自身靈魂為誘餌,引導敵人意誌深入,然後以鎖魂訣為牢籠,反向吞噬、煉化。
風險極大——稍有不慎,就會被反噬,魂飛魄散。
但謝停雲沒有選擇。
魔影在識海中慘嚎、掙紮,但謝停雲的意誌如冰冷的鎖鏈,將它一層層纏繞、勒緊、最終……捏碎。
破碎的古魔意誌化作精純的魂力,被他吸收。
第一次吞噬,他用了三天才勉強消化,靈魂差點被撐爆。
但效果顯著——他對古魔本源的抗性,提升了一成。
第一百五十天,他吞噬了第二縷。
第二百天,第三縷。
每一次吞噬,都是一次生死賭博。有時古魔意誌會偽裝潰敗,在他放鬆警惕時反撲;有時會分裂成無數碎片,試圖從內部汙染他的靈魂核心。
但謝停雲撐過來了。
他的靈魂在無數次撕裂與重組中,變得越發堅韌、凝實。更關鍵的是,他開始理解古魔本源的本質——
那不是純粹的“惡”,而是“混沌”。
是天地初開時,清濁未分時的原始能量,後來被神魔之戰中隕落的魔神怨念汙染,才變成了侵蝕萬物的“濁氣”。
若能剝離怨念,剩下的“混沌本源”……其實是比天地靈氣更古老、更純粹的能量。
第二百八十天。
謝停雲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。
他不再吞噬零散的意誌碎片,而是……主動將全部古魔本源,引入自己的丹田。
“你瘋了?!”連古魔意誌都震驚了,“這樣你會瞬間魔化!”
“或許。”謝停雲平靜道,“但這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他運轉改良後的“天機鎖魂訣”,在丹田中構築起一座複雜的“煉魔大陣”。然後,放開所有防禦。
“來吧。”
古魔本源如決堤洪流,衝入丹田!
劇痛瞬間淹沒意識,他的身體在光繭中劇烈抽搐,皮膚表麵浮現出無數暗紅魔紋。銀色光繭都開始被染成暗紅,外界看守的三大巨頭手下察覺異常,急忙上報。
但已經晚了。
丹田內,煉魔大陣啟動。
謝停雲以自身天機靈力為“火”,以鎖魂訣為“爐”,以堅韌到變態的靈魂為“薪柴”,開始……煉化全部古魔本源。
這是一場慘烈的拉鋸戰。
他的經脈寸寸碎裂,又在混沌本能的修複下重組,變得更堅韌。
他的丹田被撐大到極限,出現無數裂痕,又被強行彌合。
他的靈魂在煉魔大陣的灼燒下,一次次瀕臨潰散,又一次次凝聚。
第三百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