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文淵盯著光繭,眼中閃過算計:“若是能將它封印帶走,慢慢煉化……”
“做夢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。
墨塵長老踏前一步,星軌長杖重重頓地。冰麵裂開,三道身影從裂縫中躍出——天樞、天璿、天璣,三位天機門舊部。四人衣衫襤褸,氣息虛弱,但眼神決絕。
“墨塵,你果然還活著。”星隕真人眯起眼睛,“但就憑你們四個煉氣九重,想從我們手中奪人?”
“不是奪人。”墨塵搖頭,臉上露出悲涼的笑,“是接我天機門少主……回家。”
話音落下,四人同時結印。精血從他們七竅湧出,在空中交織成複雜的星圖。那不是普通的陣法,而是天機門禁術——以施術者之魂為引,以畢生修為為柴,施展的終極傳送術。
“天機禁術·星移鬥轉!”
星圖綻放刺目銀光,竟穿透歸墟領域的阻隔,籠罩住那枚光繭。
“休想!”星隕真人揮幡,七道星辰鎖鏈射向光繭。
但晚了。
光繭在星圖牽引下,化作一道流光,瞬息消失在原地。與此同時,墨塵四人的身體開始透明化——從指尖開始,一寸寸化為光點消散。
“告訴閣主……”墨塵最後的聲音在風中飄散,“天機門的債……少主會親自去討……”
四道身影徹底消散,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。
星隕真人臉色鐵青。
親王法身和蘇文淵對視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悸——天機門的舊部,竟忠誠至此。
而更讓他們心驚的是,那枚光繭傳送的方向,分明是……
歸寂之心深處,情天之門前。
通道儘頭,江曳雪等人跌跌撞撞衝出。
眼前是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,腳下是如鏡麵般的黑色“海麵”——濁念源海最表層的情緒沉澱層。海麵下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麵孔,層層疊疊,望不到底。
而正前方,就是那扇冰晶與熔岩交織的巨門。
門扉緊閉,表麵的紋路黯淡無光。
“到了……”林焱喘息著倒地,戰陣終於崩潰。七名修士隻剩三人還能站立,個個帶傷,氣息奄奄。
江曳雪勉強站穩,掌心燈盞已熄滅。她抬頭望著門,伸手按在冰晶紋路上。
紋路微微亮起,但隻亮了一半就停滯了——雪靈之力能激活左側,右側的雲紋毫無反應。
需要雲雪同契,才能完全開啟。
可她感應中,共生契的另一端雖然還在,卻微弱得如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斷絕。謝停雲現在到底在哪裡?是生是死?
“江姑娘,現在怎麼辦?”一名林家修士虛弱地問。
江曳雪沒回答。她靠著門扉滑坐在地,仰頭望著上方無儘的黑暗。體內最後的力量正在流失,意識開始模糊。
或許……就到這裡了。
她閉上眼睛。
就在這時——
頭頂虛空突然撕裂!
一枚銀灰色光繭如隕星墜落,轟然砸在門前“海麵”上,激起千層漣漪。光繭表麵布滿裂紋,銀灰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,忽明忽滅。
江曳雪渾身一震。
共生契的另一端,忽然清晰了起來!
雖然依舊微弱,但那縷聯係實實在在地變強了——就像將熄的火堆被添了新柴。
她掙紮著爬起,踉蹌走向光繭。
林焱等人也強撐著站起,警惕地圍攏過來。
光繭的裂紋在擴大。哢嚓、哢嚓——細密的碎裂聲中,一隻覆蓋銀灰紋路的手從裂縫中伸出。手指蒼白,紋路黯淡,但確確實實是人的手。
然後是手臂、肩膀、半個身體……
謝停雲從光繭中掙紮而出。他渾身赤裸,皮膚下的銀灰紋路明滅不定,氣息虛弱到連煉氣一重都不如,左眼銀輝熄滅,右眼暗紅幾乎不可見,但——他還活著。
他落地時一個踉蹌,單膝跪地,喘息著抬頭。
目光與江曳雪相遇。
兩人隔著十步距離,誰都沒動。
謝停雲嘴角艱難地扯了扯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
“說好的……晴天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向前栽倒。
江曳雪撲過去接住他。入手冰涼,幾乎感覺不到體溫和心跳,但共生契的鏈接真實存在著——雖然細如發絲,卻頑強地維係著兩人的靈魂。
“笨蛋……”她抱著他,眼淚終於落下。
淚水滴在他胸口的銀灰紋路上,那些黯淡的紋路竟微微亮了一瞬,仿佛被什麼喚醒。
林焱等人默默轉身,守在外圍。
風雪無聲,濁海寂靜。
在這片世界最深的黑暗裡,兩個人依偎在緊閉的門前,像兩盞將熄的燈,用最後的光溫暖彼此。
良久,江曳雪抬起頭,擦乾眼淚。
她將謝停雲扶起,靠坐在門扉旁,然後起身走到門前,再次將手按在冰晶紋路上。
“這一次,”她輕聲說,不知是對自己,還是對昏迷的他,“我們一起開。”
門扉上的雪花紋路,緩緩亮起。
而謝停雲靠著的雲紋一側,竟也泛起微光——雖然微弱,卻真實不虛。
兩處光芒如呼吸般明滅,漸漸同步。
門,還未開。
但光已至。
(上章完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