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怒”之門在兩人麵前轟然開啟的瞬間,滔天烈焰撲麵而來。
不是真實的火焰,而是由純粹怒意凝結而成的猩紅色火海。
火焰中沒有溫度,隻有刺骨的冰寒與撕裂靈魂的暴戾。
火海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麵孔——那些都是江曳雪與謝停雲記憶中,曾讓他們憤怒到極致的人與事。
江曳雪看到了邪術士猙獰的笑臉,看到了滄瀾蘇氏影鼠冰冷的刀刃,看到了文心蘇氏怨念鎖鏈上掙紮的冤魂,看到了觀星老人臨終前不甘的眼神……每一張麵孔都帶著嘲諷、惡意、貪婪,在她眼前放大、嘶吼。
謝停雲看到的更多——天機門覆滅那夜的火海,同門師兄弟被屠戮時的慘叫,雲崖真人被煉化成丹藥的瞬間,三大巨頭冷漠俯瞰的眼神……還有古魔本源在他識海中低語時的惡意,那是對整個世界的憎恨,對一切生靈的詛咒。
“吼——!!!”
火海中,一道由憤怒凝結的巨影緩緩站起。它沒有固定形態,時而化作持刀的劊子手,時而化作獰笑的魔影,時而化作冷漠俯瞰的巨頭。它的聲音是無數憤怒嘶吼的疊加:
“恨嗎?”
“憤怒嗎?”
“想毀了一切嗎?”
“來,釋放你的怒火,焚儘這虛偽的世界!”
那聲音直刺靈魂深處,撩撥著兩人心中最黑暗的情緒。江曳雪感到體內的三元之力開始暴走,冰藍的雪靈之力與暗紅的古魔濁氣激烈衝撞,赤金的林家執念如澆油般助燃。
她下意識握緊了謝停雲的手,卻發現他的手也在顫抖——不是恐懼,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怒意。
“停雲……”她艱難開口。
謝停雲閉著眼,額角青筋暴起。銀灰色的混沌紋路在他皮膚下瘋狂遊走,左眼銀輝與右眼暗紅的光芒如兩軍對壘,在他瞳孔深處廝殺。
他能感覺到,古魔本源殘留的怨念正在被這怒之境無限放大,那些被他吞噬煉化的惡意碎片在蠢蠢欲動,想要反噬,想要將他拖入純粹的毀滅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咬牙吐出三個字,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。
但他真的沒事嗎?
火海中的巨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強撐,忽然分化出一道猩紅鎖鏈,直刺謝停雲胸口。鎖鏈上纏繞著天機閣主冷漠的麵孔、親王睥睨的眼神、蘇文淵貪婪的笑容——那是謝停雲心中最深的恨意來源。
鎖鏈觸及他身體的瞬間,一幕幕血腥記憶如洪流般衝入識海:
雲崖真人被三人圍攻,血肉橫飛,卻還在嘶吼著讓他快走;
同門師弟被一劍穿心,臨死前抓著他的衣角說“師兄,報仇”;
天機門傳承千年的典籍被焚燒,那些記載著平衡之道、守護之誓的文字在火中化為灰燼;
最後是師父被煉成丹藥,天機閣主仰頭吞服的畫麵——那枚“天機魂丹”入喉的瞬間,閣主身上爆發出突破修心境的恐怖氣息,而他隻能躲在廢墟中,咬碎牙關,鮮血從嘴角淌下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謝停雲仰天嘶吼,銀灰色混沌之力不受控製地爆發!以他為中心,時空開始扭曲、碎裂,火海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。但他的眼睛——左眼銀輝徹底熄滅,右眼暗紅如血月,幾乎看不到一絲清明。
“停雲!”江曳雪想衝過去,卻被另一道鎖鏈纏住。
鎖鏈上浮現的是她被追殺的景象——影鼠的刀光,蘇文淵的封印,林破軍冷漠的軍令……還有更深處,初代雪靈遺言中那句冰冷的真相:“你是被製造出來的鑰匙。”
“你存在的意義,就是被利用,被犧牲。”
“恨嗎?恨那些將你當作棋子的人嗎?”
鎖鏈越收越緊,江曳雪感到呼吸艱難。但比窒息更痛苦的是心中翻湧的恨意——對三大世家的恨,對宿命的恨,對這個將她當作工具的世界徹骨的恨。
憑什麼?
憑什麼她要承受這些?
憑什麼她從出生就被安排好了一切?
憤怒如毒液,浸透每一寸經脈。她眉心的三色印記開始逆轉旋轉,雪靈之力被濁氣汙染,林家執念化作複仇之火。右手濁龍爪不受控製地顯現,爪尖不再是三色交織,而是純粹的血紅——那是被恨意徹底侵蝕的征兆。
就在兩人即將失控的刹那——
“江曳雪。”
謝停雲的聲音忽然響起,嘶啞,卻異常清晰。
江曳雪猛地轉頭,發現謝停雲不知何時已掙脫了鎖鏈,正一步步朝她走來。他右眼的暗紅依舊恐怖,但左眼——那本該熄滅的銀輝,竟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光。
很微弱,如風中殘燭。
卻堅韌得不可思議。
“師父……”謝停雲一邊走,一邊喃喃自語,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師父臨死前……不是讓我複仇……”
火海中的巨影發出尖嘯:“他在騙你!他在利用你!所有人都利用你!”
“不。”謝停雲搖頭,左眼的銀輝又亮了一分,“師父最後傳給我的……不是恨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浮現出一枚殘缺的銀色符文——那是雲崖真人臨終前,用最後的力量刻入他神魂的印記。符文很淡,幾乎隨時會消散,但此刻在怒之境中,卻散發出溫和堅定的光。
“師父說……”謝停雲的聲音逐漸平穩,“天機門的道,不是恨,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向江曳雪:
“是守護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銀色符文光芒大盛!柔和的銀輝如潮水般擴散,所過之處,猩紅火海如冰雪消融。那些扭曲的麵孔發出不甘的哀嚎,卻無法抵抗這純粹守護之念的淨化。
火海中的巨影瘋狂掙紮,但它本就是怒意的凝聚,此刻在守護之念麵前,如陽光下的陰影,迅速潰散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怎麼可能……”巨影嘶吼著消散。
謝停雲走到江曳雪麵前,伸手握住纏在她身上的鎖鏈。掌心銀色符文貼上去的刹那,鎖鏈寸寸斷裂。
江曳雪跌入他懷中,大口喘息。體內暴走的三元之力在銀色符文的安撫下,逐漸平息。她抬頭看著謝停雲——他左眼的銀輝已穩定下來,右眼的暗紅雖然還在,卻不再瘋狂,而是沉澱成一種深沉的、壓抑的力量。
“你……”她聲音顫抖。
“我想起來了。”謝停雲輕聲說,眼神複雜,“師父最後留給我的,不是複仇的執念,而是……讓我記住,天機門為何而存在。”
他看向逐漸消散的火海:
“不是為了封印邪惡,也不是為了審判罪孽。而是為了在黑暗降臨之時,還有人願意舉起燈——哪怕那燈微弱如螢火。”
怒之境開始崩塌。
猩紅褪去,露出其後灰暗的虛空。第二道門戶——“怒”之門,緩緩閉合。門上那個“怒”字,顏色淡去了許多,仿佛被什麼淨化過。
江曳雪感覺到,自己眉心的三色印記中,屬於“怒”的那一部分雜質被剔除了。她的三元之力變得純粹了些,雖然依舊冰藍、暗紅、赤金交織,卻不再有那種暴戾的衝突感。
而謝停雲掌心的銀色符文,在完成淨化後,終於徹底消散。但他左眼的銀輝,卻比之前更明亮、更穩定。
“我們過關了?”江曳雪問。
“過了第一關。”謝停雲看向前方——虛空中,第三道門戶,“哀”之門,已經浮現。
那是一扇由灰白石碑構築的門,門上刻著的“哀”字,筆觸蒼涼如泣。僅僅是看著,就讓人心中湧起無儘的悲傷。
“休息一下?”江曳雪注意到謝停雲的臉色依舊蒼白。方才對抗怒之境,他消耗的不隻是靈力,更是神魂深處對抗恨意的意誌力。
謝停雲搖頭:“情天之境沒有時間概念,但我們外麵的世界……時間不多了。”
他望向虛空深處,眼神凝重:“我能感覺到,歸寂之心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潰。最多還有兩個月。”
兩個月。
江曳雪心中一緊。她也能隱約感應到——不是通過靈力,而是通過雪靈本源與濁念源海之間那種微妙的共鳴。就像兩座山峰隔著深淵相望,一座正在崩塌,另一座也會震顫。
“走吧。”她握緊他的手,“早點通過,早點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