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道以南的雨林深處,隱著一座戒備森嚴的古堡。
參天古木遮天蔽日,瘴氣彌漫的林間,隻有幾道隱蔽的紅外線警戒線,無聲昭示著此地的不凡。那隻擄走孫天佑的黑色巨鷹,振翅落在古堡頂端的尖塔上,鷹爪鬆開,昏迷的天佑像一片落葉般墜下,卻被早已等候的黑衣人手疾眼快地接住。
天佑再次睜眼時,入目是極儘奢華的天花板,鎏金紋路蜿蜒如蛇,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光。柔軟的天鵝絨床墊陷下去大半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,與雲城家裡的味道截然不同。他掙紮著想坐起身,卻發現渾身綿軟無力,喉嚨乾澀得發疼,腦海裡關於乾爹飄塵、乾媽小朵、妹妹念安的記憶,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霧,明明觸手可及,卻怎麼也抓不真切。
“少爺,您醒了?”一個穿著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,臉上掛著謙卑的笑,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,“先喝點東西墊墊肚子吧。”
“你是誰?這是哪裡?”天佑警惕地縮起身子,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,卻透著一股倔強。
男人沒有回答,隻是將牛奶遞到他手邊,語氣依舊恭敬:“少爺不必驚慌,往後您隻管在這裡安心住下,想要什麼,我們都會滿足您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天佑過上了“少爺”般的生活。錦衣玉食,仆從成群,出入有豪車接送,古堡裡的藏書閣、射擊場、實驗室,任他隨意進出。可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,夜深人靜時,會有模糊的影子在夢裡晃——溫暖的懷抱,溫柔的呢喃,還有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,甜甜地喊他“哥哥”。每當這時,他便會頭疼欲裂,緊接著,就會有人送來一杯顏色詭異的藥水,喝下之後,那些零碎的記憶便會消散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越來越深的麻木。
他不知道,那些藥水裡摻了特製的遺忘劑,日複一日,正悄無聲息地吞噬著他對雲城的所有眷戀。
兩年時光倏忽而過,十二歲的孫天佑已經長成了眉眼俊朗的少年,隻是那雙眼睛裡,沒了往日的靈動,隻剩下與年齡不符的冷漠。
這一天,黑衣人們沒有再送來藥水,而是將他帶到了古堡深處的一間密室。
密室的牆壁上,掛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屏。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男人,坐在陰影裡,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:“孫天佑,你該知道自己的身世了。”
天佑皺起眉,剛想開口,屏幕突然亮起。
畫麵裡,出現了一對年輕的夫妻。男人溫文爾雅,女人溫婉動人,他們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,笑得眉眼彎彎。字幕緩緩浮現——你的父親:孫逸;你的母親:夢瀾。
天佑的心臟猛地一跳,一種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。
緊接著,畫麵陡然切換。
暴雨滂沱的街頭,孫逸被一群黑衣人圍堵,他死死護著懷裡的公文包,卻被人一腳踹倒在地,公文包被搶走,裡麵的文件散落一地,被雨水泡得模糊。鏡頭拉近,天佑清晰地看到,為首的那個男人,眉眼間竟有幾分熟悉。
然後是夢瀾。她穿著破舊的衣衫,瘋瘋癲癲地在街上奔跑,嘴裡反複喊著“逸哥”“我的孩子”,卻被人當成瘋子驅趕,最後被強行拖進了精神病院。
屏幕上的畫麵越來越刺眼。有商業談判的現場,那個熟悉的男人意氣風發,侃侃而談,而他身後的展示板上,赫然印著“博雅苑集團”的字樣;有慶功宴的片段,男人摟著一個美麗的女人,身邊站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孩,一家三口笑得無比幸福。
“看到了嗎?”麵具男的聲音冰冷刺骨,“這個男人,叫飄塵。這個女人,叫小朵。那個女孩,叫飄念安。就是他們,用卑劣的手段,搶走了你父親的公司,逼得你父親走投無路,含恨而終;就是他們,毀了你母親的一生,讓她瘋癲半生,死在精神病院裡!”(其實夢瀾還沒死)。
屏幕上適時放出剪輯過的“證據”——我(飄塵)在談判桌上言辭犀利,步步緊逼孫逸;小朵拿著一份文件,冷冷地扔在夢瀾麵前;還有所謂的“羞辱”片段,飄塵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孫逸,眼神輕蔑……他們從不把之前夢瀾出軌孫逸,羞辱我的事告訴天佑……
這些經過精心篡改的畫麵,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紮進天佑的心裡。
天佑的記憶早已被藥物侵蝕,那些模糊的溫暖影像,此刻竟被他當成了錯覺。他隻覺得一股滔天的恨意,從心底噴湧而出,燒得他渾身發抖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是我的仇人?”天佑的聲音發顫,眼底布滿血絲。
“不僅是仇人。”麵具男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摘下了麵具。那張臉上,帶著與天外文明相似的冰冷紋路,“他們還偷走了你的人生。他們收養你,不過是為了贖罪,為了掩蓋他們的罪行!你本該是孫家家主,是商界的繼承人,卻被他們當成了養子,被蒙在鼓裡,認賊作父!”
“認賊作父……”天佑喃喃自語,拳頭死死攥緊,指甲嵌進掌心,滲出血絲,卻渾然不覺。
從那天起,古堡變成了淬煉仇恨的熔爐。
神秘組織不再對他縱容溺愛,取而代之的,是嚴苛到殘酷的訓練。格鬥、射擊、黑客技術、商業謀略、心理操控……那些來自天外文明的先進技能,被源源不斷地灌輸進他的腦海。他的身手越來越淩厲,眼神越來越冰冷,曾經的天真爛漫,被徹底碾碎,取而代之的,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。
組織裡的教官,每天都會在他耳邊重複:“記住飄塵,記住小朵,記住博雅苑。你的使命,就是回到華夏,摧毀他們擁有的一切,為你的父母報仇雪恨。”
三年後,十五歲的孫天佑,站在古堡的瞭望台上,俯瞰著下方的雨林。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,身姿挺拔,眼神銳利如鷹。
麵具男走到他身邊,遞給他一本偽造的護照,上麵的名字,是“孫仇”。
“去吧。”麵具男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滿意,“回到雲城。記住,你的戰場,在那裡。你的仇人,在那裡。”
天佑接過護照,指尖冰涼。他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,那裡是華夏的方向。
在他的腦海裡,早已沒有了乾爹乾媽溫柔的模樣,隻剩下屏幕上那些冰冷的畫麵,和那句日複一日的詛咒——
“飄塵,小朵,我必毀你一切,血債血償!”
而遠在雲城的博雅苑總部,我正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手裡天佑的照片,眉頭緊鎖。三年來,我動用了所有的力量,卻始終找不到天佑的蹤跡,隻有那隻黑色巨鷹的線索,指向了遙遠的東南亞。
我更不知道,一場由仇恨澆灌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,即將席卷而來。
雲城重逢咫尺天涯。已經長大並且出落得楚楚動人的我的女兒,飄念安,也從外域學成歸來,準備接手我和妻子的商業帝國→博雅苑集團公司。
雲城的盛夏,蟬鳴聒噪得漫過整條金融街。三十層高的國際商貿中心,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日光,將來往行人的影子壓得又細又長。
剛從文明帝國科學院畢業的我女兒飄念安,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裙,手裡捏著一份AI新能源的合作提案,步履輕快地走進大廳。十五歲的少女,褪去了兒時的稚氣,眉眼間既有媽媽小朵的明豔,又帶著我的沉穩,一雙杏眼亮得像淬了星光。她剛跟著父親接手了博雅苑旗下的AI研發分部,今天是來跟一家跨國企業談合作的。
電梯門叮一聲打開,念安正要邁步進去,目光卻猝不及防撞進了對麵走來的少年身上。
少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,身形挺拔如鬆,眉眼俊朗卻帶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冷意。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袖口露出的腕表低調奢華,周身氣場凜冽,與這商貿中心的浮華格格不入。
念安的腳步猛地頓住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是他?是哥哥天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