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臉,依稀還是兒時記憶裡的模樣。眉眼的輪廓,嘴角的弧度,甚至是蹙眉時微微抿唇的小動作,都和那個總愛護著她的天佑哥哥,一模一樣。
“天佑哥哥?”念安的聲音不自覺地發顫,眼裡瞬間湧上驚喜,她快步上前,想要拉住少年的衣袖,“真的是你嗎?你這些年去哪裡了?我和爸爸媽媽找了你好久……”
孫天佑的腳步也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念安臉上,那雙杏眼,那抹笑靨,和他在東南亞古堡裡看了無數遍的資料照片,分毫不差。
飄念安。
飄塵和小朵的女兒。
是他孫仇的仇人的女兒。
腦海裡瞬間響起麵具男冰冷的聲音,還有那些被篡改的畫麵——這個女孩,從小就享受著本該屬於他的一切,她的父母毀了他的家,而她,心安理得地做著博雅苑的小公主。
念安的手剛要碰到他的衣袖,孫天佑猛地側身避開,動作快得帶著一股淩厲的風。他的眼神冷得像冰,沒有半分溫度,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彆碰我。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像淬了寒冰,“我不認識你。”
念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,心裡的歡喜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透。怎麼會?他怎麼會不認識自己?明明就是天佑哥哥啊,就算長大了,眉眼也沒有變。
“你怎麼會不認識我?”念安咬著唇,眼眶微微泛紅,“我是念安啊,飄念安。小時候我們一起上學,一起在院子裡放風箏,你還說要永遠做我的哥哥……”
這些話落在孫天佑耳裡,卻像是極大的諷刺。
永遠做她的哥哥?認賊作父,還要跟仇人的女兒稱兄道妹?
孫天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裡帶著濃濃的嘲諷:“飄念安?博雅苑的大小姐?”他刻意加重了“大小姐”三個字,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,“我想你是認錯人了。我叫孫仇,跟你們飄家,沒有半點關係。”
孫仇?
念安愣住了。
這個名字陌生得讓她心慌。天佑哥哥怎麼會叫孫仇?他明明叫孫天佑,是爸爸媽媽千挑萬選收養的孩子,是她從小依賴的哥哥啊。
“你騙人!”念安的聲音帶著哭腔,她不肯相信,“你就是孫天佑!你手腕上有個小小的月牙形胎記,小時候摔破的,我記得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孫天佑突然抬起左手,手腕上光潔一片,哪裡有什麼胎記。
那是他在東南亞時,用激光硬生生去掉的。為了斬斷過去,也為了徹底變成那個隻為複仇而生的“孫仇”。
“看來博雅苑的大小姐,不僅眼神不好,記性也很差。”孫天佑的目光掃過她手裡的提案,看到封麵上“博雅苑AI研發部”的字樣時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,“我還有事,失陪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念安一眼,徑直轉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。黑色的背影挺拔而孤冷,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,隔絕了念安的目光。孫天佑靠在轎廂壁上,閉上眼睛,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一絲模糊的畫麵——陽光明媚的院子裡,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,舉著風箏追著他跑,嘴裡喊著“天佑哥哥,等等我”。
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猛地睜開眼,眼底的冷意更甚。
是藥物的副作用。
是那些該死的溫暖記憶,還沒被徹底抹殺乾淨。
孫天佑攥緊了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,直到滲出血絲,才壓下那股異樣的悸動。
沒關係。他在想:
很快,他就會讓飄家,讓博雅苑,付出代價。
所有的溫情,所有的羈絆,都將在複仇的烈焰裡,化為灰燼。
而電梯外的大廳裡,念安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裡的提案掉在地上,紙張散落一地。她看著緊閉的電梯門,眼眶徹底紅了。
那個少年的眼神,太冷了。
冷得讓她覺得,眼前的人,和記憶裡的天佑哥哥,判若兩人。
可那張臉,明明就是他啊。
念安蹲下身,撿起散落的紙張,指尖微微發顫。她突然想起,父親這些年,從未放棄過尋找天佑哥哥,想起父親每次看著天佑照片時,眼底的愧疚和擔憂。
他回來了。
他真的回來了。
可是,他為什麼不認她了?為什麼要叫孫仇?為什麼要用那樣的眼神看她?
無數個問號在念安心裡盤旋,讓她心口發悶。她深吸一口氣,拿起手機,撥通了父親的電話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:“爸爸……我好像看到天佑哥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