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彌漫著一絲尷尬。
秦忠麵色如常地收好帶來的東西,心情複雜。
既有對寧彩霞越界失禮的不讚同,但更多是對寧采薇的觸動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寧家這兩位小姐養成兩種截然不同的性子,根源在父母的偏心上。
一個被縱得無法無天,予取予求;另一個則被忽視冷落,隻能學會謹小慎微,用沉默和退讓來換取一點可憐的生存空間。
這樣的孩子,往往外表柔順,內裡卻更倔強,心裡能藏得住事。
平日裡不聲不響,可一旦被逼到角落,或是認準了什麼,那股決絕的反抗勁兒,怕是比誰都狠。
“二小姐,”他斟酌著開口,態度依舊恭敬,“少爺的安排,是希望您能得到最好的。這些對秦家而言,並非負擔,您無需有任何顧慮。”
“不是顧慮。”
寧采薇搖了搖頭,臉上重新浮現出溫順的、無可挑剔的淺笑,“是我自己的一點小執念。”
“總覺得婚紗要自己一件件站在試衣鏡前試過去,摸到麵料,看到瞬間的心動……那種過程,比直接得到一件昂貴的成品,更有意義。忠叔,您說是不是?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秦忠心下歎息,無法再勸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會如實轉告少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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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,秦宅。
聽完忠叔事無巨細的彙報,尤其是寧彩霞喧賓奪主的鬨劇,以及寧采薇的處理和回複。
秦執聽罷,目光未離文件,隻淡聲道:“按她的意思辦。”
忠叔遲疑地開口道:“少爺,婚紗對女孩子終歸不同。二小姐未必不想要,許是太過忍讓,習慣了不爭……”
那語氣裡透出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。往後是要做秦夫人的人,怎能這般綿軟,任人拿捏?
她若不知如何應付那聒噪的姐姐,大可以找他。
但這些天,她連一個電話都不曾主動打來。
都是他們主動聯係她。
生分得像陌生人。
忠叔心下歎氣。
少爺哪裡都出色,唯獨沒談過戀愛,在這男女之事上叫人心急。
女孩子說“不要”,哪裡真是不要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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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日後,章映雪帶著一本厚厚的冊子,來到了寧家。
她來,是因為秦執那句“婚禮是女人的事,她選什麼,拿相配的西裝給我便是。我不必去,省得她挑得不自在”。
章映雪當時就蹙了眉:“阿執,話不能這麼說。尋常夫妻選婚紗,丈夫再忙也會陪著試,這是心意。”
秦執望著窗外暮色裡的庭院側影,自嘲地扯了下嘴角:“我不尋常。一個瘸子,去店裡讓人抱上抱下,換身衣服比女人折騰婚紗還費勁,像什麼樣子。”
那語氣裡的疏離與自我厭棄,讓章映雪心尖發澀。
她沒再勸,隻說:“那你總不能指望忠叔陪她去試婚紗吧?罷了,我去。”
於是,便有了她連續幾日的奔波,幾乎走遍城中所有上得了台麵的婚紗去處。
從商場裡的奢牌旗艦店,到深巷中需提前數月預約的設計師工作室。
她仔細看,用心記,在店員的允許下拍下照片,連同地址電話,一起整理成冊。
“采薇,你看看。”
章映雪翻開冊子,聲音溫軟,“我大致分了類。這幾頁,是最近流行的款式,婚紗主題偏輕盈浪漫,拍照特彆出片。”
她指尖點著的幾件,有著雲霧般的薄紗、精巧的刺繡,模特穿起來像林間精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