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回到寧家,她反鎖了房門。
外賣軟件界麵亮著冷白的光,映著她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她在搜索框裡輸入“芒果千層蛋糕”,特意選了家評分很高的店。
下單,付款,備注:“麻煩多放芒果果肉,謝謝。”
寧采薇對芒果嚴重過敏。
這事寧家上下沒人知道,也沒人關心。
她小時候被人拐賣過,在那個挨餓受凍的家裡,有一次餓極了去翻冰箱,找到半塊吃剩的芒果蛋糕。
她狼吞虎咽吃下去,沒過多久渾身起滿紅疹,臉腫得像發麵饅頭,在醫院裡昏迷了三天。
那時候她才六歲。
後來被找回來,遭到寧彩霞屢次針對後,這事成了她絕口不提的秘密。
上輩子她藏得很好,這是她的弱點,不會輕易示人。
秦執更不會知道。
半小時後,外賣到了。
她下樓去取,經過客廳時,聽見寧彩霞纏著寧懷遠撒嬌。
“爸!你就帶我去嘛!嘉珀拍賣會的那顆紅鑽我好喜歡!你給妹妹粉鑽,總不能厚此薄彼吧?”
寧懷遠被她吵得頭疼:“行了行了,帶你去買!”
寧彩霞得意地“哼”了一聲,餘光瞥見寧采薇,故意拔高聲音:“有些人啊,就配戴戴粉鑽了。總不能厚此薄彼吧?”
寧采薇腳步沒停,當沒聽見。
她拎著外賣袋回房,鎖門。
書桌上,已經擺好了一板抗過敏藥和一杯溫水。
她拆開盒子,香甜的芒果氣味撲鼻而來。
金黃的果肉飽滿誘人,點綴在雪白的奶油和千層皮之間,看起來很美味。
寧采薇盯著看了幾秒,拿起叉子,挖了滿滿一大口送進嘴裡。
很甜,也很涼。
她一口接一口,機械地咀嚼,吞咽。
不過片刻,喉嚨開始發癢,像有細小的毛刷在刮。
她沒停,把整塊蛋糕吃完,混著水吞下兩粒抗過敏藥。
然後她坐進椅子裡,安靜地等。
先是脖子,然後是手臂,一片片細密的紅疹悄無聲息地爬上來。
臉頰開始發燙。
她走到穿衣鏡前。
鏡子裡的人眼圈泛紅,脖頸布滿了駭人的紅斑,臉腫得像豬頭。
寧采薇扯了扯嘴角,沒笑出來。
第二天一早,她給秦執發了張自拍。
照片裡她半張臉埋在枕頭中,露出紅腫的眼皮和布滿紅疹的臉頰,顯得憔悴不堪。
「秦先生,對不起。昨晚可能吃了不乾淨的東西,嚴重過敏,臉腫了,很難看。今天的結婚證照片恐怕拍不了了。」
幾乎下一秒,電話打了進來。
秦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壓得極低,像暴風雨前沉悶的雷:“寧采薇,你吃了什麼?今天拍婚紗照,昨晚就過敏?”
“就……普通的宵夜。”她聲音虛弱,帶著鼻音。
“什麼宵夜能讓你過敏成這樣?你是不是故意——”
“秦先生,”她輕聲打斷,語氣裡摻進委屈,“婚期訂下了,我不會拿兩家的臉麵和婚姻大事當兒戲。”
“真的是巧合,我在吃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對芒果過敏……我家裡人也都不清楚。不信,您可以打電話去問問。”
“......”
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更軟:“醫生來看過了,說是急性蕁麻疹,開了藥,估計得靜養幾天。拍照的事……能不能改天?”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。
久到寧采薇以為他已經掛了,才聽到他極冷極沉的聲音:
“寧采薇,你最好是沒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