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哢噠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心臟好像空了一塊。
寧采薇放下手機,抬手摸了摸滾燙發癢的臉。
下午,紅疹沒消全,寧采薇戴上口罩和帽子,出現在了房產中介。
“寧小姐,您這是……?”
“過敏,沒事。”
寧采薇坐下,從包裡取出房產證和身份證推過去,“合同準備好了嗎?”
“好了。”
李經理趕緊遞上文件,“價格按您昨天說的,比市價低五個點。買家付了定金,隻要您簽字,一個星期內全款到賬,過戶手續我們加急辦。”
寧采薇接過鋼筆,筆尖停在簽名處。
此時,窗外陽光正好,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雪白的合同紙上,晃得人眼暈。
光斑裡,細小的塵埃緩緩浮動。
許許多多的畫麵毫無征兆地湧入——
忠叔在銀行櫃台邊,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,低聲說:“少爺心裡啊,最重情分。”
章映雪陪她一件件試婚紗,指著那本厚厚的冊子,眼底有淡淡青黑,卻還柔聲說:“我想以真心換真心。”
小秦昭仰著臉,把畫著小人的畫紙推給她,聲音細細的:“叔叔……腿疼。”
還有秦執。
她聞到了老宅未乾的油漆味,看到了新換的窗簾、加固的欄杆、庭院裡新移栽過的花。
她想起他坐在輪椅裡,淡淡說“睡衣各備十套,顏色問她”。
想起電話那頭低啞的“以後在家裡穿”……
這些好,這些暖,像溫吞的水,慢慢漫過來,沒到腳踝,沒到膝蓋,眼看要沒到胸口。
有那麼一個恍惚的瞬間,她動搖了。
也許留下來,不是不可以。
不用逃,不用算計,不用每天睜開眼就想今天該賣掉什麼、該躲開誰。
就停在這兒,被這些善意裹著,安安穩穩過下去。
陽光靜靜地照著。
她抬起頭,望向窗外。
街道很寬,車流不斷,更遠處是林立的高樓,再遠些是隱約的山影。
天地寬闊,世界那麼大,路那麼多條。
她何必囿於一處。
就像她對秦執說的:“困住你的不是輪椅,是你的心。”
她不能被自己一時柔軟的心困住。
她想起上輩子。
被困在沈家的牢籠裡,每天揣摩丈夫的心思,應付難纏的小姑。
穿什麼衣服、說什麼話都要再三思量。
像一隻被修剪了爪牙、養在絲絨墊上的貓,慢慢忘了自己原本會跑、會跳、會對著曠野嘶叫。
這輩子,她僥幸拿回這條命,不是為了再走進另一座籠子。
哪怕這座籠子更華美,主人更用心,給的食水更精細。
她要的是推開門就能跑出去的自由。
是累了隨時能停下的底氣。
是自己的名字隻屬於自己、不用冠上任何前綴的快意。
......
這輩子,她不想再當誰的妻。
她隻想自由的、做自己。
她垂下眼,筆尖穩穩落下。
“寧采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