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寧家。
寧懷遠穿戴整齊,準備出發。
寧彩霞立在一旁,身著香檳色的小洋裝,襯得她膚色瑩白,頭發精心打理過,每一處都透出嬌養的大小姐派頭。
蔣瓊蘭也換了身料子細軟的旗袍。
“采薇,”寧懷遠難得問了一句,“你不跟我們一起去拍賣會上看看嗎?”
“不去了,爸。”
寧采薇戴著口罩,坐在沙發上,聲音悶悶的,沒什麼起伏,“臉沒好,不方便。”
寧彩霞挽著寧懷遠的手臂,聞言嗤笑一聲,眼尾掃過寧采薇:“算你識相!就你現在這副尊容,去了也是給寧家丟人,好好在家待著吧!”
蔣瓊蘭皺了皺眉,輕斥道:“彩霞,怎麼說話呢!對你妹妹越來越不像話了。”
妹妹?
寧彩霞翻了個白眼。
她也配?
一個六歲才從外麵找回來的野丫頭,土裡土氣,當初話都說不利索,也配當她寧彩霞的妹妹?
不是個半路闖進她家、分走她寵愛的外人罷了。
瞧那副永遠低眉順眼的模樣,看著就晦氣。
蔣瓊蘭轉向寧采薇,語氣軟了些,“薇薇,那你好好休息,想吃什麼讓家裡的阿姨做,彆再點外賣了。”
寧采薇垂著眼,“嗯”了一聲。
寧懷遠帶著寧彩霞和蔣瓊蘭出門了。
夕陽的柔光照在他們身上,將三道依偎的影子拉得細長。
寧彩霞親熱地掛在父親臂彎裡,蔣瓊蘭側著頭,笑著同他們說著什麼。
遠遠看去,真是和樂融融、親密無間的一家三口。
寧采薇站在窗簾後,靜靜地看著車子駛遠。
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眼底沒有任何波瀾。
大約半小時後,一輛不起眼的網約車停在寧家附近。
寧采薇換了一身簡單的黑色連衣裙,戴著口罩和帽子,手裡拎一個毫不起眼的手提包。
“去嘉珀藝術中心。”她對司機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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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珀拍賣行的夜場拍賣,設在城中最負盛名的藝術中心頂層。
電梯門一開,撲麵而來的先是聲音。
壓低了的交談聲、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、水晶杯輕碰的脆音。
然後才是景象。
燈光將挑高的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,衣香鬢影。
空氣裡浮動著昂貴的香水味和金錢特有的、無聲的喧囂。
寧彩霞挽著寧懷遠,努力挺直背脊,融入這片浮華。
有不少眼熟的財經雜誌的常客過來,與寧懷遠握手寒暄,目光掠過寧彩霞時,得體頷首稱一聲“寧小姐”。
寧彩霞微笑回應,心跳加速,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。
她邀請過沈翊,他因“公司臨時有事”沒能來,她略感遺憾,但眼前的繁華很快填補了那點空缺。
主拍賣廳氣勢恢宏,深紅色的地毯鋪陳在地上,顯得格外肅穆。
整個空間呈環形,等級分明。
一層大廳席位整齊,坐著新貴、富商與藏家,雖也有頭有臉,在這裡卻隻手握最基礎的入場券。
二層是環繞獨立卡座,以半高絲絨簾幕稍作隔斷,視野佳,私密性好。
能坐這層的,已是城中根基深厚的家族或某個領域內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而三層則是完全獨立的包廂。
特製的單向玻璃幕,能從裡麵清晰俯瞰全場。
能上去的人,無不掌握最頂級的權力與財富,尋常人連仰望的門徑都摸不著。
寧家一行人在侍者引導下,朝二層的樓梯口走去。
就在這時,大廳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。
幾人下意識回頭。
秦執坐在輪椅上,被老管家推著,從專用通道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質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裝,沒有係領帶,膝上隨意搭著條薄羊絨毯。
側臉在璀璨的燈光下,切割出一道冷清的光澤感。
而他身邊,簇擁著三四個人。
每一個都需要寧懷遠仰望。
他們並未在大廳停留,在拍賣會經理的接待下,朝一側不對外開放的專用電梯走去。
那電梯,直通三樓包廂。
寧懷遠堆起笑容,隔著幾步距離抬高聲音:“秦先生!這麼巧,您也來了!”
他的聲音在相對安靜下來的入口顯得突兀。
秦執似乎聽到了,又似乎沒有。
他並未轉頭,依舊側耳聽著身旁那位前部長說話。
似乎極淡地牽了下唇角,像是對談話內容的回應。
簇擁著他的幾人,更是連眼風都沒掃過來。
電梯的門無聲滑開,幾人先後進入,秦執的輪椅被平穩推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