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老夫人震怒,手拍桌案:“放肆!你可有把我和你爹娘放在眼裡?如此霸道猖狂。”
謝瑤枝跪了下來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卻不辯解。
跟在她後頭的百靈見狀也跟了下來。
謝雲棠一旁添油加醋:“祖母,三妹還氣走了蔣將軍,蔣家都過來退婚了。”
謝老夫人臉都綠了:“朽木不可雕啊!這可是你祖父定下婚事,你怎麼能如此蠢笨!”
謝老侯爺有從龍之功,是護國將軍,而與他同為佐命之臣的還有英國公家的蔣老將軍,謝蔣兩家婚事是老侯爺在世時候極力促成的。
謝家到謝震這一代,漸呈頹勢,謝震隻知安享富貴,能力平庸,領了個直殿監校尉的小官。
謝震的兒子謝江平庸無能,如今還在太學混日子。
因此全家就指著謝瑤枝能嫁入將軍府,為侯府日後多些助力。
謝瑤枝靜靜看著謝老夫人:“祖母,蔣淮玉不要我,我也沒法。”
“糊塗!”
謝老夫人氣得將手裡茶盞往地上一扔,滾燙茶水有些許潑在謝瑤枝的手背上,另外一大半全數在質地輕盈的羅裙上。
謝瑤枝輕輕嘶了一聲,手背上的灼熱讓她眼眶一紅。
“又野蠻又愚昧!你真是給謝家丟臉!來人,幫我——”
“祖母。”
一道清潤平和的聲音響起。
裴硯並未等嬤嬤去通報,直接走了進來。
“硯兒?”謝老夫人眼前一亮,臉上生氣驟然退了幾分。
“祖母,淩肅說您有事找我。”裴硯頷首,走進正房內。
裴硯沉沉的目光落在麵前的少女身上,見她脂粉未敷,脊背挺立,跪在地上沉默不語。
以往滿頭珠翠,如今隻留下簡單通透的玉簪,沒了那些華麗首飾,烏雲黑發下的一張雪白小臉便愈發清麗自然。
裴硯稍稍凝眸,並未說什麼,在謝老夫人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。
謝雲棠一見裴硯,更是哭得好不可憐:“裴大人,您也曾在謝家住過,三妹這個個性您是知道的...”
裴硯並未答話。
謝老夫人按了按眉心:“硯兒,瑤枝被林氏養得刁鑽跋扈,不僅在府內打罵下人,還搞砸與蔣家婚事,依你看,該怎麼罰?”
裴硯的目光落在謝瑤枝衣裙處那被熱水潑濕的一大片濕痕上,目光沉靜冷淡:“祖母,這是謝家家宅之事,我不便插手。”
謝老夫人一怔,而後點點頭:“既如此,就讓三小姐在院外罰跪吧。”
謝雲棠覺得處罰有點輕,剛要開口,卻聽見謝瑤枝後麵的百靈嚷道:“老夫人,我家小姐是冤枉的。”
“百靈。”謝瑤枝回過頭看了百靈一眼,輕微搖搖頭。
裴硯注意到眼前人的動靜。
她麵容安穩平靜,隻是眼尾有些泛紅。
——若是對著自己,恐怕又要哭了。
裴硯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。
謝老夫人擰眉問道:“什麼冤枉?好好說清楚。”
謝雲棠咬牙切齒道:“月影鼻青臉腫都是鐵證,還敢狡辯。”
百靈答:“今日小姐想親自給老夫人做芙蓉糕,路過廊下時二小姐的下人將材料扣下了,說小姐如今不受寵,不能用這些。”
“還說小姐是狐媚子,奴婢氣不過便替小姐教訓了月影。”
謝老夫人聽到謝瑤枝居然要給自己做芙蓉糕,頓時神色複雜起來:“瑤枝,你丫鬟說的可是真的。”
謝瑤枝不否認,反而低頭:“祖母,瑤枝的確發賣了月影,願意受罰。”
“你...”謝老夫人看著她站起身,卻也未出聲阻止。
隻見謝瑤枝一身羅裙濡濕,滿身狼藉,被百靈扶著,一步步緩緩走向房外。
裴硯視線一直落在了她剛剛被茶水燙紅的手背上。
在走出房門之前,謝瑤枝才聽到背後那道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“虎兕出於柙,龜玉毀於櫝中。家仆言行無狀,該罰的人,不該是她。”
謝瑤枝嘴角微勾——她賭裴硯會聽到自己那些“真心話”。
他看到自己傷口,便會為自己發聲。
果然,她又賭贏了。